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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視線從木鐲上移到對面女孩的臉上。她下巴是青紫色的,一定是前頭裴世茂留下的,她唇角帶著笑意, 弧度完美地向上延伸, 還有她的眼珠,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就像是冰冷的大理石雕刻而成。
算算時間, 現在紅薯山也該覆滿了白雪。紅薯早就長大了,也許被人收完堆在地窖里, 大黑還好嗎?走的時候他把大黑托付給了村長, 還有那三間房子,不知道他離開的時間里有沒有下很大的雨……半年了,不知不覺,他在陌生的城市里已經過了這么長時間, 卻始終沒能靠近她一步,反而更遠了。
為什么呢?是他不夠努力嗎?
“這是爺爺給你的……”但他還是懷著最后一點希望。
白薇垂下眼睛,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微笑地面對這一切, 但當她看到對面人的眼睛時也覺得有些于心不忍, 那眼中的哀愁并不是很濃烈, 而是淡淡的,就像飄在河面上的霧氣, 帶著不知方向的惆悵、茫然。
“我已經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我心里只剩下對你的眷戀和不舍,我躲在角落里, 偷偷注視著你,希望你能回頭看我一眼,只一眼,我就會歡呼雀躍。但你,卻只是笑著從我身邊走過……”
像是穿透了時光,她曾經的青春和記憶中的劇本臺詞融合在一起,腦中不知不覺出現了這么一段話。她垂下眼睛,再也不能凝視男孩眼底的深情。可是,她也不能心軟也不能退縮。
開車從祥和山莊出來后,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有一瞬間,她甚至分不清楚她是重生了,還是這只是她一個噩夢,或許她還在芝加哥的精神病院,每天被迫吞服大量的藥物,這一切只是出自她的幻覺。
那她為什么會幻想出裴庭這個人物呢?他年輕,她曾經幸福過,快樂過,那是年輕的時候,也許這容易讓她不那么戒備和快樂;他很聰明,學什么東西都很快,卻不是狡詐的小聰明,他心地善良,氣量又很大;他很強大,身體健壯,被他抱著會有很強的安全感;他也很會為人,跟他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他,林妮、張莉都喜歡他。
他是完美的,最重要的是他對她是一心一意的。他對她的心純的傻子都能看出來。
周思盛這個人渣,連他一根腳趾也比不上。
這么好的人,她配不起。
無論身體,還是精神,她都是骯臟的。這一輩子,她想做的只有成就自己的夢想和守護白家,再報答幾個曾經對自己有恩的人。
裴庭,值得更好的女孩。她不是,也不想。
是該把一切都撥回到軌道上的時候了,好在還為時不晚,他現在受傷,以后卻會幸福。
而一切的開始,就是這個木鐲。
白薇搖了搖頭,把木鐲推了回去:“這個鐲子很珍貴,我知道它的作用,我不能收。”
見她一直沉默,裴庭已經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可是這一刻,他的眼窩還是有些澀意。
本來也打算不再說什么,可還是沒忍住:“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是我沒上過大學,是我不會演戲……還是我沒錢……”
“不不不……”白薇吃了一驚,她從來不知道他會這樣想。
“你很好,是我不好……對不起,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告訴張律師就可以了。”白薇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子上,離開座位快步上樓去了。
再不走,對著他的眼睛,她懷疑自己會改變主意。
她不能心軟。兩個方向不同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她也承擔不了那么多。
他值得更好的女孩,會有人愛他的。
裴庭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他紅著眼拿起木鐲和名片,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白薇回到房間后感覺頭和身子都很冷,車里雖然有暖氣,但在祥和山莊凍的時間太長。她從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找了兩顆感冒藥胡亂吃了。躺在床上后雖然蓋著兩床被子,卻始終覺得冷,輾轉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她不覺得冷了,卻到處燙得嚇人。她掙扎著坐了起來,看見梳妝臺上擱著的小鬧鐘,竟然已經到中午十二點了。
不知道裴庭想好了沒有,白薇混混沌沌地想。
她走下樓梯,發現餐廳桌子上擺著早餐,但早就涼透了。
現在十二點了,要是裴庭在,一定不會是早餐。
“裴庭……裴庭……”白薇試著叫了兩聲,沒有回應。
上班去了嗎?可今天是禮拜天。
白薇悄悄推開裴庭的房門,床上倒沒有什么變化,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但桌子空了。
白薇走過去打開衣柜,衣柜也空了。
進浴室里一看,平時擺放著裴庭毛巾、牙刷、口杯的架子上也空空如也。
門口的鞋柜里,也沒有裴庭的鞋子了。
她最后跑到衣帽間,大皮箱也不見了。
他走了。
白薇在椅子上坐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轉了一圈,整棟房子除了這最后一頓早餐,就再也沒有一點裴庭留下的痕跡了。
是真的走了。
她手里拿著手機,翻出裴庭的電話號碼。盯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合上。還是不要打了。
裴庭走了,她以為她會輕松的,實際上卻沒有感覺到輕松。
但是她得打起精神來。從一開始她就錯了,那會兒她剛活過來,最害怕的就是無論怎么做都改變不了她的命運,恰好又是她帶周思盛回家,裴庭上門求親的時機,幾乎是本能的,她就選擇了同裴庭結婚來擺脫命運。可是除了擺脫了周思盛和葉蔓蔓,她的命運似乎并沒有好轉,事業上仍舊是一團亂麻。丁一的話放在以前她是不信的,但現在卻半信半疑,但她是不信丁一這個人的,回來她也可以尋訪一兩位高人問問。不過這不是著急的事,最急的是怎么跟奶奶解釋。
奶奶,怕是要對她失望了吧。她從一開始就是騙裴庭的,她不但騙了裴庭還騙了奶奶,現在又跟裴庭離婚了。可再怎么樣,這也是一個事實。
那就聽從奶奶的發落吧,要是奶奶不同意她演戲,她就求奶奶,一直求到奶奶同意。
白薇出神地想了一會兒,站起來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幸好她扶住了桌子,不用摸頭,她也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發燙,連呼出的氣都是灼熱的。看來現在她必須得先去趟醫院。
白薇拿了大衣,車鑰匙,包,出門一陣冷風刮來,她感覺差點被風吹倒。
好不容易上了車,又一陣暈眩感傳來,白薇有些懷疑她還能不能開車,但不開車的話得走路到小區大門才能打車,要不先試試。
她這么想著,發動了車子,剛出院子,就看見前頭跑來一只狗,見了車也不知道躲,橫著就要穿馬路,白薇連忙踩剎車,不知怎的,車子不但沒有減速,反而加速朝前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