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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她們泛紅的臉頰相視而笑的瞬間,夏綿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是她三歲還是四歲?記憶已有些模糊。
她的父親為一位小領主工作,忠心耿耿。然而在一次出行中,為保護任性貪玩的少爺不幸喪生——她們一家沒有收到任何補償,甚至連一句慰問都沒有。
失去經濟支柱后,原本就不富裕的家瞬間崩塌。
母親帶著她流落貧民窟,與數十人擠在漏風漏雨的破棚子里。母親日夜不停地做針線活,日子艱難,卻也還能活下去。
但夏綿五歲那年,命運再度給予重擊。
那年的天氣異常惡劣,酷夏緊接著嚴冬,導致莊稼收成慘淡,糧價更是被炒到了平時的二十倍。
連續四五天粒米未進,母親不得不委身于父親昔日的同袍,不為自己,只求對方將夏綿送進那位導致她們家破人亡的領主莊園當仆人——只求女兒能活下去,有口飯吃。
當晚,夏綿偷了一袋莊園里的面包,揣在懷里心急如焚地跑回貧民窟。然而當她掀開簾子,卻找不到母親的身影。
“我媽媽呢?”她問角落里的其他人。
長久的半饑不飽讓他們的眼神麻木而空洞,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不確定地道:“好像往小樹林走了?”
夏綿跑向貧民窟后方的小樹林。
滿月將枝椏照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她內心恐懼,卻仍堅定前行。
“媽媽,我是小綿,你在哪里?”她緊緊抱著裝滿面包的麻袋,小聲呼喚。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個晃動的身影。夏綿跌坐在地,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手腳失去知覺。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來。
她哭著爬上樹,解下母親冰冷的遺體。
那沉悶的落地聲如同當頭棒喝,止住了她的淚水。
她默默安葬了母親,返回莊園,無人發現她曾離開。
就這樣,她失去了世上最后的親人。
夏綿清楚地記得,她在莊園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打掃糧倉。
那里的景象,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莊園的糧倉,一眼望不見盡頭,滿滿的、滿滿的,都是金黃色的麥子,堆積如山。
那些足夠養活整個領地居民數年的糧食,被緊緊鎖在冰冷的墻壁之后,任由外面的人們在饑餓與寒冷中掙扎死去。
在年幼的她看來,莊園內外的人并無不同——同樣是兩只眼睛一只鼻子,只被一道墻分在了兩邊。她想不通:墻外的人,不也是血肉之軀嗎?他們的心跳,難道就與墻內不同?他們的命,就天生不值錢嗎?
倘若那位領主能像凱恩一般,在災荒降臨時打開糧倉救濟他的領民,而非冷眼旁觀饑民哀嚎——或許,那個嚴冬就不會奪走九成領民的性命;或許,母親溫暖的手至今還會輕撫她的發梢。
為什么他不能像凱恩一樣?
為什么凱恩不是他那樣?
夏綿攀在窗沿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恨此時站在身旁的人——夏綿緩緩轉頭,冷冷望向凱恩沐浴在晨光中雕塑般的側臉。
“你真大方,養這么多吃白飯的人?!彼摽诙觯Z氣竟有幾分挑釁。
帶刺的冷酷話語讓凱恩皺起眉頭,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投向廣場。
夏綿不依不撓:“值得嗎?”
他沒有看她,依然望著窗外攢動的人群,輕聲道:“有些事,本就不該用值不值得來衡量?!?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她心底最深處的舊傷。
這答案與她所想相去甚遠,與她所歷更是背道而馳——簡直是對她過往的侮辱。
這什么狗屁不通的回答!?
那股說不清的恨意與怒氣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她不明白這情緒從何而來,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只想給眼前這人惡狠狠地一爪再遠遠跑開。
她沒再說話,倏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長廊盡頭。
第11章 迷路(營養液破蛋加更~)
夏綿在城門口隨意租了匹馬,一扯韁繩便漫無目的地向荒野奔去。天空中細雪紛飛,如同她紛亂的思緒。
——有些事,本就不該用值不值得來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