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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布倫賽教廷顯而易見的震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奧斯尼亞民間悄悄涌動的暗潮。
長久以來對腐敗教廷積壓的不滿,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當蘭徹斯特敞開大門,將力量的鑰匙無償遞到普通人手中時,無數雙渴望的眼睛,毅然轉向了北方。
克萊兒望向窗外一望無際的蘭徹斯特大平原。
可以預見,這片冰封的土地上,新生的信仰將如星火燎原,其追隨者的數量或許很快就會淹沒里斯曼古老神殿前的臺階。
此刻的布倫賽教廷,已亂得像一鍋滾沸的粥。
主張變革與死守特權的兩派在議事廳內爭得面紅耳赤,互相攻訐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彩繪玻璃穹頂。
許多心中熱血未冷的圣職人員,默默在某個清晨,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北去的道路。
這背后,自然有克萊兒那雙翻云覆雨的手在暗中推動。她透過往日織就的人脈網絡,將一條條訊息精準地遞送到那些動搖者手中。
看著昔日龐大的敵人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她優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斗吧,爭吧。你們的目光越是聚焦于內部的權力撕扯,便越無暇他顧……
盡管凱恩對外宣稱,此舉是為了給蘭徹斯特培養更多圣光騎士與圣盾士。但克萊兒心里如明鏡一般——這個與他性格大相徑庭,不留情面、大膽、甚至有些出格的決定,究竟是從何而來。
夏綿。
這是他對夏綿的無聲守護。
而夏綿那只大傻貓,大約是毫無所覺吧。
.
夏綿這只大傻貓,此時正好在前線的一個紅色煙花處,撞上了伊文這只大傻狗。
合力清剿完亡靈,伊文卻沒像往常一樣爽朗地道別,而是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問道:“你知道為什么凱恩最近看起來……不怎么開心嗎?”
夏綿愣了:“他不開心嗎?”她刻意避開他已久,對他的近況一無所知。
伊文見她竟連這都不知道,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原來我不是最遲鈍的”的慰藉。
他腳跟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陳雪,語氣沮喪:“克萊兒肯定知道原因,但她不告訴我。”最近克萊兒忙于新教廷的事務,總是用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走。
夏綿看著眼前這只仿佛連金色發絲都耷拉下來的憂郁大狗,控制不住地在心里貧嘴道: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人和狗狗是不能溝通的。
這兩人,懷著一種“對方有點傻,自己得多照顧對方一點”的奇妙憐惜,瞬間拉近了距離。
“你……”伊文忽然抬起頭,那雙暖褐色的眼睛里映著她的倒影,“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開心啊。”
夏綿眨了眨眼。她不開心嗎?
她從不費心去辨識自己的情緒。
“我沒有不開心。”
伊文的肩膀垮了下去,垂頭喪氣道:“凱恩也是這么回答的……”
“……”夏綿都有點可憐他了,于是生硬地轉移話題,“說起來,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這拙劣的嘗試像一顆被拋出的球,伊文立刻搖著無形的尾巴興奮地追了上去:“我們很小就一起加入圣光騎士團了!你知道教廷有兒童騎士團嗎?”
夏綿敷衍道:“哇,真的呀!”她可太知道了,不僅知道,她還爬過兒童騎士團的宿舍的墻呢。
“是啊!那時候我們都得住校,只有周末能回家。”伊文的聲音帶上了回憶的暖意,“我當時特別想家,晚上經常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夏綿不解:“你家不就在布倫賽嗎?”
“是啊!可是一周只能見一次面呢!”
“……”一周能見一次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伊文似乎才發現自己跑題,趕緊拉回來:“總之,凱恩比我早入團,他總是來我房間安慰我。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夏綿暗哼道:他倒從小就是個老好人。
他們結伴清理亡靈,伊文像個打開了就關不上的話匣子。奇跡般地,夏綿并不覺得厭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他說他要像他父親一樣習劍,成為最強的騎士。那我當時就想,好啊,我來學盾吧!這樣以后我們一個主攻,一個主守,就可以一起走遍奧斯尼亞大陸,去所有傳說中的地方冒險了……或許還能穿過結界登上巨龍之脊呢!我可太想成為龍騎士了!”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仿佛那并肩冒險的未來,從未因年歲增長與現實重壓而褪色,依然是他心中最珍貴的藍圖。
“……后來克萊兒也來了。你別看她現在優雅得像天鵝,小時候可兇可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