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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嚴重懷疑這是猶格的報復。
猶格卻依舊癟著嘴,似乎真的有好難聞的味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他難以忍受,返回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抱著幾件衣服,放在沙發上。
“換。”猶格說。
“換下來你洗哦。”明微說。
猶格點頭。
雖然不理解猶格的做法,不過明微還是換了衣服。換下來的衣服,被猶格以一種極為憎惡的表情,抱去了衛生間。
換下來的衣服,猶格還特意跟其他臟衣服區分開,好像擔心讓其他衣服也沾染上什么可憎的味道。
猶格一秒鐘都忍不了,捋起袖子,嘿咻嘿咻地開始洗衣服。洗了好幾遍,一件黑外套都快被洗成白外套了。在明微的再三阻攔下,他才十分不甘心地饒恕了這幾件衣服,晾在了光線最充足的地方。
明微寫完作業,瞄了一眼猶格。他正在氣鼓鼓地看著那件已經被衣架吊起來的衣服。
她好想笑。于是埋頭偷笑了一聲。
鼻尖抵住了外套,布料浸透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像花蜜,又有深海冷冽的氣味。
明微忽然意識到,這幾天,她的被窩里、枕頭上,甚至她的發梢,都染上了類似的香味。
她正在被半人章魚的氣息包圍著。奇怪的是,她并不討厭,甚至覺得……有點好聞。
“你要盯多久呀?”明微出聲提醒猶格。
“哼。”猶格鼻子出氣。
“話說,你最近好像又長高了。”明微抬起手,遠遠地將猶格框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間。
拇指之間的猶格越來越大,他走過來,緊貼著明微坐下。兩人胳膊貼著胳膊。明微捏了捏他的觸手,心下一動。
如果他真的長大了會變成什么樣?
“你長得和你的母親像嗎?”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沒頭沒腦。
她好奇,能誕生出像小章同學這種神奇生物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猶格茫然懵懂地眨眨眼,黑亮的眼睛里一片空白。明微早就料到了,她猜他聽不懂“母親”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解釋,猶格卻搖了搖頭:“不記得。”
不是“什么意思”,不是“聽不懂”,不是“沒有”,是“不記得”。
這種東西也能不記得嗎。明微想如是說,轉念一想,其實她也一樣。
“沒關系,我記得你,”她拍了拍猶格的臉蛋,“你也要記得我。”
猶格用力地點頭。
他把裝有橘子籽的玻璃罐拿過來,放到了明微的面前,指了指它。
明微笑了:“好,也記得它。”
明微以為林逢只是放學接她回家,但她第二天下樓之后,發現林逢就等在她家樓下。他還想送她去上學。
看到她,林逢打了聲招呼:“小明微,我送你去上學。”
明微連連回絕:“不用了,林叔,我自己去就好了。”
林逢一臉嚴肅和堅決:“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林逢是典型的固執大人,再和他爭執也沒用,明微放棄了,只希望他能少問兩句話,她也能少答兩句。
林逢上來就問:“你家里還有其他人?好像個小孩兒?”
明微答:“嗯。”經驗告訴她,對于不想多聊的話題,回答得越簡潔越好。
“哪里來的小孩兒?跟你什么關系?為什么會出現在你家?”
林逢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明微瞄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答:“嗯嗯。”
放學的時候,林逢又來接她。明微淡淡地絕望著,這樣被盤問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林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明微等了他一會兒,他終于說出了目的:“我想見一見你家里那位成員。”
為了避免猶格破門而出,明微按住門把手,看了林逢一眼:“不好意思,我弟弟怕生。我擔心嚇到他。他膽子很小,受到驚嚇會哭的。”
“你還有弟弟?”林逢問。
明微迅速運轉大腦,于是開口,面無表情地編造:“是的。媽媽的私生子,跟別、人的私生子。”
“跟別人的?”林逢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渾渾噩噩,喃喃自語,黯然神傷。
明微默默別開眼,暗自心想,誰叫你一直問東問西的,這下好了吧。
林逢像鬼魂一樣飄走了。
明微這才松了門把手。門幽幽地敞開,猶格背著手站在門后。
明微本來想摸摸他的腦袋,卻看出了他表情不對。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時黑沉沉,兩灣濃稠、深不見底的湖水,好像水面之下翻涌著不可見人的情緒。
這種復雜的情緒,與他稚嫩漂亮的臉極為矛盾。他一邊無辜乖巧著一張臉,一邊嬌縱、陰郁地看向門外。門已經關上了,他卻像要把門盯出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