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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二去的偷瞄實在太頻繁了,簡直跟抓住了人的手還不滿足,還恨不得將目光化作實質,把人緊緊盯在視線范圍之內似的。那目光還十分擅長挑逗,如同蜻蜓點水般劃過無痕,瞄一下就趕緊移開,卻又因為淺嘗輒止更加心猿意馬,于是再次忍不住偷偷看過來……喬琉別扭地動了動被他抓住的手指,耳根愈發紅,英氣的眉毛卻嫌棄地擰起來,鼻子里發出一聲冷酷地輕哼。
夠了,別看了,再看真的要揍死你個死癡漢了。
聽到喬琉這么不耐煩的一聲輕哼,周子舟的腦子這才頓時清醒過來,他瞬間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做了什么。趕緊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甩開喬琉的手!——喬琉的臭脾氣他還見識少了嗎,開學第一天就因為自己吃了個瓜,而嫌棄自己臟。自己現在握了他的手,還不得被他剁掉兩只手!
周子舟一點兒也不想惹事,將兩只手放進被子里,咬著嘴唇有些不安,過了會兒小心翼翼地抬頭瞄了眼喬琉,卻見自己甩開喬琉的手之后,喬琉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黑了,簡直嗖嗖刮著幽風!
到底要怎么辦啊?周子舟覺得自己真是跟不上喬琉這忽晴忽雨忽明忽暗變化莫測的臉色了。
外面軍訓終于結束了,到了中午太陽最烈的時間點,也是吃飯的時候。教官吹了聲口哨,響徹操場,部分學生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沖向操場正門和食堂,部分學生虛脫至極渾身是汗地躺在操場上。
“我這里沒事了,要不你先去吃飯吧。”周子舟覺得自己耽誤了喬琉軍訓,挺不好意思的。至于自己,好像還要再打一瓶點滴,雖然肚子也有些餓,不過自己身體素質一向好,能撐得住,打完針再吃也是一樣的。
喬琉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周子舟揣在迷彩服褲兜里的手機就響了,旁邊睡著的兩個病號學生都看過來了。
“這什么破鈴聲啊?”喬琉繃著張臉,聽著從周子舟破舊的老手機里傳來的“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周子舟尷尬地捂住手機,但捂住了也沒用,鈴聲從指縫里傳了出來。他做完這個動作才覺得自己真是有點兒蠢,大概是被喬琉的臭脾氣折騰瘋了,整個人有點兒顛三倒四了。他訕訕地移開手,按下接通鍵,小聲說:“現在不吵了吧?”聲音因為感冒帶著濃重的鼻音,軟綿綿的就像是討好一樣。
喬琉嫌棄地扭開頭,撇撇嘴,眼底劃過一抹很輕很輕的笑意。
周子舟手機還是非常非常老舊的諾基亞,他家里情況那樣,本來哪里用過手機,離開村子時,村長把用了很久的、修過好多次的、因為實在太舊而放在抽屜里很久沒用的一部老手機給他了,說是找個師傅搗鼓搗鼓,還勉強能用。
事實上,周子舟除了偶爾和家里打打電話,也沒有用手機做別的用途,連發短信都少,所以并不介意手機很破很舊,相反的,他非常感激。
不過在喬琉這么個從頭到腳都光鮮俊朗的人面前拿出這么個跟老古董似的手機,他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大自在的。
周子舟裝作若無其事地捂住了手機,貼在自己耳朵旁邊,小聲說了句:“喂,奶奶。”
那邊他奶奶打電話過來絮絮叨叨地問問他剛開學事情都辦妥了沒有,軍訓還一切順利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周子舟捂著手機清了清喉嚨,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那么沙啞,然后回答道:“我身體挺好的,嗯,對,怎么可能有哪里不舒服嘛,一切都挺好的,同學也非常友好……真的,開學第一天還有人主動領著我逛校園了呢,校園特別大,特別好看,要不是他領著,我都要迷路了……室友?嗯……室友人也特好。”
喬琉看著周子舟這么回答,沉默了。
周子舟的奶奶用方言說:“我啊,最近冇得睡好,山腳下來了個團隊,搬來了好多東西,說是要修路。”
周子舟愣了下,下意識地看了眼喬琉,又迅速把目光移開,用手把手機捂得更加嚴實了,問:“奶奶,你慢點兒說,怎么回事,說清楚。”
“我也不曉得具體情況啊,只是聽你村長說,這高速公路修好之后,我們村子里就方便了,再也不用爬那個山了。你不知道,前兩天下了場好大的雨,我們隔壁的王瘸子給他鎮上女兒送傘的時候,踩在泥坑里把另外一條腿也給摔了,現在還在衛生所里出不來,真是造孽啊……”
周子舟靜靜聽著。
他奶奶仿佛在抹眼淚,半天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過了會兒又道:“老天總算是開眼了,終于肯給修條路了,還是得感謝政府啊……”
周子舟心說,要感謝的人就坐在我旁邊呢,奶奶您感謝錯人了。不過他什么也沒說,和奶奶又說了幾句話,問了問老人家身體狀況,就把電話掛了。
打完這一通電話,周子舟心情一下子復雜得不得了。他本來以為和喬氏集團簽署完那份合同之后,至少得等好一陣子才能正式開始修路。畢竟要修一條橫亙幾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不是動一動鐵鍬那么簡單的事情。誰知道王瑞和喬家那邊效率這么高,這才幾天功夫?就已經開始讓施工團隊過去了。
相比之下,周子舟實在沒做什么事情。他欠人家的。
他前兩天還在心底里埋怨喬琉難伺候呢,不情不愿的呢。現在瞧自己,實在是太沒良心了。別人給你們村修條高速公路了都要,這是多大的恩澤和惠賜,你呢,都干什么了。
周子舟頹喪地想,他抿著嘴唇坐直了腰。護士走過來給他打點滴,先把藥水掛他頭上了,然后抓起他的手背拍了拍,往上面涂了層涼颼颼的藥水。
“同學,忍著點兒啊,現在要給你扎針了。”護士道。
周子舟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突然想起來喬琉呢,走了嗎?
他抬起頭來一看,就見喬琉正站在醫務室的門口,對面站著個身材嬌好,扎起卷發露出優美脖頸的女孩子,因為穿著迷彩服戴著軍帽的緣故,周子舟乍一看還沒認出是誰,勾著頭又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梁茉。
等等,梁茉?梁茉!梁茉什么時候來了的?
周子舟瞬間緊張起來,跟遇到了天敵似的脊背一下子繃緊,就連護士給他把針管扎歪了又拔出去重新扎了一遍也沒感覺到。
“誒,同學你放松啊,你這樣都出血了要!”護士說道:“別一瞅漂亮女孩子來就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啊!”
周子舟哪里有心情理會護士姐姐,又緊張地看了眼喬琉和梁茉那邊。說實話他原先從沒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福厚的靈芝之氣,只是從小到大身體一直很好,即便在再寒冷的冬天也不覺得冷。在村子小鎮上上學的時候,別的孩子都凍得直流鼻涕,雙手生瘡,只有周子舟在冰天雪地里堆雪人也不會覺得冷,反而總是渾身暖洋洋的,跟個小火爐似的。
村長還說這是因為周子舟從小跟著他蹲馬步練武,所以體質才好,只有周子舟知道,他是真的體質很特殊,寒冷至極的冬天里不需要任何暖爐,蓋一層單薄的被子就可以把被子睡得熱乎乎的。
自從王瑞跟他說了人形靈芝一事之后,他才意識到,或許自己的命格是真的很特殊。不僅如此,他還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別人身上的陰陽之氣厚薄多少。而上次接觸梁茉的時候,她是除了喬琉之外的第二個人,能讓周子舟感覺到一靠近就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也就是說,如果讓梁茉碰到了喬琉,后果絕對不堪設想。
周子舟心神不寧地盯著兩個人,滿心忐忑,生怕他倆有什么肢體接觸。
“還看吶!叫周子舟是吧,你針打好了,感覺下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待會兒藥水完了喊我換瓶。”護士沒好氣地對周子舟又說了句,她就沒見過這么好色的大學生,一見到漂亮姑娘眼睛都直了。
護士的聲音讓喬琉和梁茉兩個人都看了過來,于是落到喬琉眼里的,就是周子舟被嫉妒燒紅了雙眼幾乎要發狂的小模樣!劉海亂七八糟地翹著飛起來,眼睛還濕漉漉的,看著這邊轉不開眼睛,生怕自己和別的女孩子做了什么似的。
吃醋都吃到這個地步了嗎?!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交匯,周子舟就像受驚了的兔子似的,做賊心虛地趕緊低下頭。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里跟個老媽子似的操心得不行。
怎么辦?
偏偏喬琉并不知道梁茉的體質,而自己又不能告訴他。
“是你們班的同學嗎,好像在哪里見過。”梁茉說,她不以為意,從小到大她就是天之驕子,走到哪里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多如牛毛。這點目光算得了什么,反而,她還有點享受,對著周子舟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周子舟看見她對自己示好,猶豫了下,也回了個點頭,當作打招呼。
“……”喬琉冷冷地說:“你昨天不是剛在宿舍樓下見過?這么快就不記得,貴人多忘事啊?”
梁茉聽出了他好像有點不爽,但是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喬琉為什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