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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律眼神一凝,厲聲打斷:“叫我公子!”
他舉起彎刀,扭頭看向懷晴,青絲繚亂,活像白無常,聲音透著陰寒:“妍妍,你真沒用,阿爹阿娘泉下有知,會傷心的。”
“算了,人,我來殺。”
公子律長嘆一息,明晃晃的彎刀靠近男人的胸口。
胖男人雙手被捆住了,急得撲棱著兩腿,可惜膝蓋骨早沒了,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更顯駭人。
“我來。”
懷晴攔住公子律的手,淚流滿面。
公子律露出滿意的笑容,狹長的鳳眼舒展開來。
“我不記得爹娘長什么樣了……我殺了他,能畫給我看嗎?”
“自然!”
鬼公子的笑容更深了,如同一個計謀得逞的軍師,俯瞰敵方即將被滅城的城防圖。
攻城略地,頃刻之間,一切繁華灰飛煙滅。
手起刀落。
“啊——”胖男人發出一聲尖叫。
“啊——”
蕪夏忍不住高聲喊道:“啊——這么燙,趕緊請郎中!”
撫秋瞪了她一眼,手里搭了條濕濕的白布,覆在懷晴額頭,“你這丫頭,怎么還這么毛躁!郎中我已命人請了,昨夜雨涼,顏姑娘夜里吹了風,染了寒癥,倒不是大問題。”
蕪夏拍拍胸脯,辯解道:“哪里是我毛躁!公子爺有多看中顏姑娘,姐姐你也看到了。萬一顏姑娘有個什么好歹,我們可怎么辦啊!”
“能怎么辦?涼拌。”撫秋用棉布沾了水,輕覆于懷晴干得發白的嘴皮上,“你這丫頭有這閑心,趕緊去幫公子爺把兔子喂了!至于姑娘生病……再難的病,公子爺上天入地,總能找到神醫。若是神醫也無方,那就是姑娘的命了。”
“姐姐你倒想得通,公子爺都沒你想得通,哼!”蕪夏不服氣道。
懷晴睜開了眼。
她早就醒了,一直在想方才的夢。
夢出奇的真實,那是她七歲時的事了。這些年,她極少再夢到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懷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夢里還鮮血遍布,此刻纖細柔白,手心微微發紅。晨光熹微,懷晴忍住嘔吐的沖動,掀開被褥,“現在是什么時辰?”
蕪夏搶話道:“辰時一刻。”
“公子爺還在書房,一會兒來看姑娘。”
懷晴默默站起身。
咿呀一聲。適時,房門被推開,一個山羊胡子的道醫身穿灰色道袍、提著紅木藥箱進來。蕪夏眼睛一亮:“姐姐,你把孫道醫請來了!”轉頭又湊到懷晴耳畔低聲道,“這位是替公子爺診病的神醫,道號孫淼,手段了得,姑娘安心就是。”
“不用了吧。”懷晴淡淡道。
撫秋柔聲道:“姑娘也好讓我們姐妹倆放個心,跟公子爺好交代。”
懷晴蹙眉,猶豫片刻,便伸出纖手,任他把脈。她打小發熱發寒全靠自行恢復,從來也沒被這般望聞問切過,有些不太自在。
小時候,公子律從不許她尋醫問藥。
公子律的話,輕飄飄的:“以后,常年要在外風餐露宿,哪有條件尋醫問藥?早點習慣就好。”
有一次,懷晴發高熱,滿臉通紅,竹影急哭了,哀求道:“公子,就破例讓妍妍吃一回藥吧。”
“發熱就發熱了。”
公子律冷道,“她得熬過去。”
熬過去。
懷晴從無數個鬼門關熬了過去。
后來,連她也習慣了,發個熱算得了什么呢?
“姑娘沒什么大礙,一劑涼血退熱、滋補元氣的方子即可。”孫道醫若有所思地看向懷晴。
蕪夏捧著方子,歡歡喜喜地出門煎藥了。撫秋則用手背貼了貼懷晴的額頭,奇道:“方才還燙得嚇人,這才一會兒就好了不少。”
藥湯黃亮,苦味四溢。蕪夏折返,獻寶似地看向懷晴。
懷晴捂著鼻子,試圖推辭:“我體質尚可,不喝行不行?”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門外傳來:“不行。”
裴綽手負后背,邁大步進門,已然換了一身蘇繡紫袍。眼底略有青黑,眉稍間若有似無的寒意,令人望而生畏:“喝藥。”
似在威脅。
仿若不喝藥,他便能殺了她一般。
“平生,最討厭放著藥不喝的蠢人。”裴綽忽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