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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晴不解:“生什么氣?”
“爺說圓凈大師雖說救回來了,但他害殿下中了毒,之前所說的摒除成見、通力合作,是不是就不作數了?”江流探出身子,露了個鬼臉,“殿下,你若是來與我們爺吵架的,你就不用進水榭了。”
還有一層,江流沒明白。以裴綽這一世的視角來看,他以破廟的大哥哥示人,卻沒有坦白昭明太子的身份。此刻,裴綽昭明太子的身份昭然,他以為她因著兩姓仇怨會恨他,不死不休。
但他還不知道,三世因果,她早已懂得他的心。
明月照溝渠,任它白與黑。
懷晴隨口敷衍:“我不與他吵。”
江流伸出右手小拇指,偏著頭,鄭重其事道:“拉勾,不然我不信。”
懷晴哭笑不得。此刻跟江流的對話,比跟慧寶的高明不了多少,但還是伸出小拇指,與他達成了契約。
江流滿意了,春燕沾雨一般躍然離去。
水榭靜悄悄的。
裴綽一向不喜有人在旁伺候,四下無人。午后的浮光斜斜地照進書房,映照著閃亮的微塵。
懷晴莫名覺得,水榭內比外面的瀲滟湖光還要亮。她一時不
敢進入,仿佛一踏入,一切都會發生改變。屋內傳來輕微的咳嗽聲,懷晴終于踏入了一片光里。
他整個人薄得如同一張雪亮的紙樣,唇邊一點艷,懷晴從未想過有人咯血也能入畫。
“殿下,莫不是來要我命的?”裴綽掛著一抹笑意,“合作失利,仁義總在的吧。”
“是啊,我來要你的命。”懷晴從宮裝寬袖中掏出一帖藥,“游方神醫開的藥。你吃了我求來的藥,命便是我的了。”
“殿下好霸道。”裴綽的微笑蕩漾開。
懷晴熟門熟路從屏風后找出一個小火爐。蕪夏藏在此處,夜里給裴綽煨梨湯用的。裴綽挑眉:“殿下眼睛是很尖。”
不是她眼睛尖,是第一世見蕪夏煨過湯。
懷晴莞爾,“是啊,閣老知道我厲害了吧?”
她又翻箱倒柜找出一瓶撫秋收集的露水,裴綽一驚:“這都被你找出來了,我用來烹茶的。”
太子時期留下的矜貴癖好,喝茶專用荷葉上的新露、梅花上的初雪。
裴綽納罕道:“撫秋在公主府這些時日,給殿下說了不少事啊……”
撫秋不是多話的人。都是懷晴第一世作為外室知道的秘辛。她笑而不語,往鈞窯白瓷爐里倒入露水,泡入藥材,點燃雕刻風雅的紅泥小火爐。
藥湯微黃,咕嚕嚕冒起泡子。
裴綽失笑,“沒見過有人這么熬藥的。”
“等不及了啊……要吩咐撫秋去熬藥,又端過來,多費時……”懷晴說完才意識到泄露了對他的關心,便用余光覷著他。
裴綽一怔。
“殿下……”他低聲喚她。
話到唇邊,他的眸里同時有陰晴圓缺:“殿下到此,所為何事?”
“來討一杯櫻桃酒喝。”
“櫻桃酒?”裴綽遲疑道。
“你后院里埋的櫻桃酒。”
寂靜。良久,裴綽終于緩緩起身,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山雨欲來般傾覆著她。“你不介意,從前的大哥哥是昭明太子?”
“你給我酒喝,我就不介意。”
裴綽的臉旭日東升一般,一點點把云層浸紅,“你知不知道,我的櫻桃酒是給誰喝的?”
“不就是給你自己喝的?分我一點不行么?”懷晴疑道。
“母后曾說,以后我若迎娶太子妃,她才愿意把櫻桃酒挖出來一起喝。后來,我重返御花園,把母后親自釀的酒又挖了出來……”
……原來是給你夫人喝的!
話怎么不說清楚!
上一世臨死前,還巴巴的讓她來討酒喝!
懷晴唰的一下臉通紅。她該怎么說出口,是他自己讓她來討酒喝,而不是……
裴綽的眸光落下來,帶著親昵的打量。“喝了我的酒,你……”
“誰要給你當太子妃?”懷晴脫口而出。
“我可沒這么說……”裴綽流風回雪地笑了一下,“喝了我的酒,從前的恩恩怨怨就此故去,可好?”
懷晴認真道:“我阿娘在天之靈,定不想看到,我與你不死不休。”
“哦?”裴綽詫異。
“你阿娘也是一樣的。”
鄭皇后當年恨不能在容箐不到五歲時,給不到十五的昭明太子定個娃娃親。裴綽思及此,失笑道:“這話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