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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易承沒見著別的——如果不算童工的話。
一旁,還坐著位七八歲的小女孩。
論體量比頭還大的頭發被束成馬尾,束得不好,幾縷沒勾上,堆在脖子窩里。她時不時伸手卡脖子里,搔癢。
小女孩坐白色泡沫箱蓋上,膝蓋卡著塊木板,板上放著作業本,握個筆整只手都攥成饅頭了。
眉皺得死緊,眼神也格外暗沉,好似筆尖之下的,是張什么高等競賽卷。
離得近,許桑垂眼:
“98-8=_;40+67=_”
小女孩使筷子一樣使著筆,憋了半天憋出個答案:“9”。
許桑:“……”
不過,還沒等下一題答案出爐,小女孩定住了,腦袋越來越重似的,下巴緩緩埋到板上。
緊接著,美其名曰護眼黃的紙頁上,被兩滴淚“啪嗒”炸開兩個小“洼地”。
剛落下的答案,筆跡糊開,看不清字樣。
這是……給難哭了?
小女孩哭起來就停不下來了,一抽一抽的,背部下凹,連帶著上半身嚴絲合縫地貼著大腿,毫無形象地用作業紙捂著臉。
淚滴透濕了紙,鉛筆印跡也亂蹭一通。
許桑微挑眉,沒眼看地側過身。
不過,繞過人時,不知道哪種情緒作祟,他從兜里摸出那顆順來的糖,撂到木板邊緣。
收回手時,隔著衣服,手指突然被抓住兩根兒,沾著淚濕膩膩一片。
他下意識皺眉,剛想抽出,小女孩就抬起頭,發紅眼眶里,大大的眼睛包著一汪淚。
嗓音里夾著哽咽:“謝謝哥哥。”
“嗯。”
許桑想要不動聲色、但實際異常明顯且艱難地抽回了手,另從兜里抽出紙巾擦手。
小女孩利落地抹掉淚,剛比苦瓜還苦的臉登時咧成笑臉,“哥哥要買什么水果?”
許桑腳步一頓:這是什么川劇變臉現場嗎?
單手提溜著瓜,易承稱好重,貼上價,就繞到一旁簡單洗濯,用刀片成塊兒裝盤。
剛弄完,轉頭瞧見這一幕,他拎著西瓜盒就走了過來,“秋秋。”
“哥……”見到來人,秋秋聳了兩下鼻子,包滯到一半的淚似乎又有淌下來的傾向。
“題有這么難?”易承抽出紙抹了兩把她的臉。
秋秋驀地僵住,“才不是。”
“也是,通篇錯完也沒見你哭過。”易承見她眼淚沒掉了,把紙塞給她,順手捋了把她亂成麻的頭發,“那是怎么了?眼淚鼻涕糊一臉,搞藝術也沒這么亂搞的。”
秋秋破涕為笑,兩手抓過紙巾,狠狠擤鼻涕。
差不多哄好人,易承看了許桑一眼,說道:“瓜裝好了,34。”
“好。”許桑走到店門口去掃碼。
易承偏過頭,目光細細掃過秋秋臉上殘留的淚痕,大概猜到她哭的原因,輕聲問道:“秋秋,給你削個紅蘋果,吃不吃?”
“吃!”秋秋極力大聲回復。
許桑提著盒西瓜塊,出店門前,回頭看了眼。
小女孩沒哭了,相反笑得憨憨的。巴掌大的臉被擦得干干凈凈,一雙圓而亮的大眼睛,被淚洗得透亮;
易承站在一旁,削蘋果。
背挺得筆直,微倚柜臺,偶爾眉眼彎出笑意。手上動作流暢,緋紅的蘋果在手指間漸漸滾成米白色,削下來的皮兒被串得很長。
還挺歲月靜好……許桑戳了塊西瓜塞嘴里。
很甜,還水潤潤的。
他“嘖”了一聲,又戳了塊。
別說,這瓜切的,也還挺好。
果肉和內果皮剝離得很明晰,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個草率切法……吃瓜跟吃皮似的。
“哥,好甜。”秋秋叉著蘋果塊,一邊吃一邊左右搖擺,“好好吃。”
易承片完最后一塊,走到一旁洗手,回來時用紙巾擦手,笑道:“至于嗎?好吃到腦袋都要甩飛了…”
叉著蘋果啃到一半,秋秋抬起頭,回道:“哥,我——”
“你吃吃吃。”易承無奈。
收整好手,易承繞到一旁,把沒形了的水果堆了堆,拿著剪刀偶爾裁些枝葉。一派捯飭完,偏頭見秋秋還坐在那兒,只是沒吃了,歪著頭發著呆。
他脫了一次性手套,走過去。
小臺子上,落了兩個蘋果塊,表皮氧化有些黃了。
小女孩坐在板凳上,兩手交疊趴在臺子上,眼里又裹滿淚,嘴里嘟囔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