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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變化
柳望舒是在回自己帳篷的路上遇見阿爾德的。
她剛從金帳出來,發髻只簡單綰著,幾絲散落,一副被疼愛過的模樣。
腳步忽然頓住。
阿爾德站在不遠處,像是剛巡夜歸來,皮甲上還凝著夜露。他牽著踏云的韁繩,正要往馬廄去,卻在看見她的瞬間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
那停頓極短,短到幾乎難以察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發髻到眉眼,然后,在她脖頸間那幾道尚未褪盡的紅痕上,定住。
他雖未經人事,但也知道那代表著什么。像是被燙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簾。
“阿依閼氏。”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帶著某種刻意的疏離。
柳望舒怔住。
不再是“公主”,而是“阿依閼氏”。
有什么東西好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變了。
她看著阿爾德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著他在兩人之間劃下那道無形的、卻清晰至極的界限。
他是不是……有心儀的女子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越想越合理。
那日集市上他買簪子,她打趣他“看上了誰家姑娘”,他沒有否認。如今他刻意與她保持距離,應是為了避嫌。
這是對的。應該的。
她微微點頭,聲音平靜:“二王子。”
然后,兩人擦肩而過。
就在錯身的瞬間,風從帳間穿過,撩起她的裙角。那一片素青色的衣料從他手背拂過,輕得像云,軟得像水,快得他根本來不及抓住。
他只是垂下手指,指尖悄悄蜷起,拇指與食指摩挲,仿佛還能觸到衣料殘留的、轉瞬即逝的溫度。
柳望舒走得平穩,步伐與往日無異。只是心里某個角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不疼,卻有點空。
這種感覺叫悵然。
那個人,明明不久前還與她一起坐在戈壁的月光下,遞給她酒袋,聽她說長安的月亮。
怎么今日就可以如此生疏……
柳望舒垂下眼簾,繼續在回帳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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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金帳外,陽光正暖。
柳望舒端著一盅諾敏親手燉的鹿筋湯,往可汗的議事帳走去。可汗這幾日操勞邊境防務,諾敏便讓她送去滋補的湯羹,順便讓她培養和可汗的感情。
還沒走到帳門,便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是巴爾特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頡利發與你同歲,如今已有兩位閼氏、兩個孩子。你是次子,婚事一拖再拖,部里已有議論。”
然后是阿爾德的回答,克制而疏離:“兒子不急于成家。”
“你不急,部落急。”可汗頓了頓,“薛延陀部近來屢次遣使示好,他們的公主正當妙齡,你若娶她,薛延陀便有了與我們修好的由頭。這對北部邊境是大利。”
帳內沉默片刻。
“兒子不需要父汗賜婚。”阿爾德的聲音硬了幾分,“大哥已坐鎮西邊,可再娶一位閼氏,以鞏固北方統治。”
“頡利發自有他的職責。你身為王子,也該擔起你的那一份。”可汗嘆息一聲,語氣忽然變得復雜,“阿爾德,你是不是……心有所屬了?”
柳望舒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帳內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阿爾德不會開口了,才聽見他的聲音,低啞,簡短,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是。”
可汗沒有說話。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然后柳望舒聽見可汗低低地笑了一聲:“你這副模樣,和你阿娜當年一模一樣。”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地抱怨,回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