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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心聲
按照她對阿爾斯蘭的理解,那孩子心思比哥哥重得多。
兩兄弟樣貌越來越像,可性子卻截然不同。阿爾德太淡然,像一潭深水,任風吹過也只是起些漣漪,很快便歸于平靜。阿爾斯蘭卻不同,或許是幼子的緣故,他身上有一種喜歡爭搶的勁兒。小時候搶著學騎馬射箭,那勁兒如今還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她本想找個機會探探他的口風,看他有沒有那份心思。
可還沒等她開口,頡利發(fā)就來了。
帶著他的幾位閼氏,帶著他的一群子女,帶著他的所有人馬,浩浩蕩蕩開進營地。
兩部要合并了。
巴爾特老了,摔那一跤之后,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他躺在榻上的時間越來越長,走出金帳的時間越來越短。誰都知道,過不了幾年,他就要退位了。
頡利發(fā)這次來,便是要長住下來,等著接手這片土地。
他比從前更加意氣風發(fā)。
走路的姿態(tài)都不一樣了,昂著頭,挺著胸,看人時下巴微微揚起,眼睛里帶著一種“你們遲早都是我的人”的倨傲。
柳望舒遠遠看見他,便繞道走。
可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是會往她身上飄。
那目光不像從前那樣赤裸裸,可里面藏著的東西,她懂。那是貓看老鼠的眼神,只是暫時按捺著,等時機一到,便會撲上來。
她每每想起,便覺得渾身發(f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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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阿爾德在金帳外聽到了頡利發(fā)和巴爾特的對話。
他本是有事要找父汗稟報,走到帳門邊,卻聽見里頭傳來說話聲。是頡利發(fā)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隨意:“父汗,等您正式傳位給我,那個阿依努爾……賞給我如何?”
阿爾德的腳步頓住了。
帳內(nèi)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可汗的聲音,幾乎沒有猶豫:“一個女人而已,你想要便拿去。”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阿爾德站在帳外,手指慢慢攥緊。
“不過現(xiàn)在不行。”可汗繼續(xù)道,“她畢竟是大唐來的公主,不好交代。等你繼位,便收繼了她,就無人說什么。”
頡利發(fā)笑了:“父汗放心,我等得起。”
阿爾德沒有再聽下去。
他轉(zhuǎn)身離開,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動兩人。
可他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轟然崩塌。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恪盡職守,只要自己不爭不搶,就能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人,過該過的日子。
可方才那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在父汗眼里,她不過是一個女人,一件東西,隨時可以送人,隨時可以賞賜。
他想起頡利發(fā)白天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像狼見了生肉,恨不得現(xiàn)在就撲上去撕咬。只是礙著父汗還在,礙著時機未到,才勉強按捺著。
等父汗退了位,等頡利發(fā)成了可汗——
到那時候,誰還能護她?
阿爾德終于懂了。
權(quán)力。
如果他不爭不搶,他連她都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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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她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柳望舒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有些意外。他極少夜里來她的帳篷。
“阿爾德?”她放下書,“有事?”
阿爾德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低啞:
“我收回之前的話。”
柳望舒一愣。
“我要盡力一搏。”他一字一頓,“為了……護住該護的人。”
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