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三十八章 名揚
柳望舒開始參與部落里的大小事務,阿爾德給她最大的自由。
“你想做什么?”他問。
她想了想,說:“很多。”
最先做起來的,是醫術。
草原上的人生了病,唯一的辦法是求薩滿跳神。卡姆敲著皮鼓,圍著病人轉圈,念念有詞。治好了,是長生天的恩賜;治不好,是命該如此。
柳望舒見過太多這樣的“命該如此”。
那個發燒燒成癡兒的孩子。那個難產血崩而亡的年輕母親。那個腿上生瘡、活活爛到骨頭的老漢。
可她不是郎中。
她在長安時讀過幾本醫書,跟著府里的老嬤嬤學過些簡單的方子。可那都是皮毛,真正的大病,她治不了。
他們需要一個真正的郎中。
顏真全再來時,她托他辦這件事。
“找個郎中,”她說,“愿意來草原的,給雙倍酬勞。不愿意長住的,三個月一輪換也行。要真正懂醫術的,不是那些江湖騙子。”
三個月后,顏真全帶來了一個人。
姓周,五十來歲,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可一雙手卻穩得很。他在云州開了三十年醫館,治過的病人比柳望舒見過的還多。兒子接了班,他便閑了下來。顏真全找上門時,他本不想來。
草原上那些蠻子,有什么好治的?
顏真全好說歹說,他才來。
他進帳篷時,柳望舒正給一個孩子換藥。那孩子的腿被馬蹄踢傷,腫得老高,她用小刀劃開一道口子,放出膿血,再用鹽水清洗,敷上搗碎的草藥。動作有些生疏,可神情專注得很,額角沁著細汗,竟沒有一絲嫌棄那膿血的腥臭。
“夫人學過?”周郎中問。
柳望舒抬頭,看見他,便笑了:“周先生來了。我沒正經學過,只是看些書,瞎琢磨。”
周郎中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孩子的腿。又拿起她敷的草藥,聞了聞,捻了捻。
“這方子誰給的?”
“從前醫術里看的方子。”
周郎中點點頭:“能用。但火候差些,藥性沒全發出來。”他看向柳望舒,目光里帶著幾分贊賞,“夫人,您想讓老朽做什么?”
柳望舒站起身,認真道:“請先生留下來,為部落里的人治病。酬勞是云州的三倍,若想回中原,隨時可以走。只有一個請求——”
她頓了頓。
“請先生收個徒弟。”
徒弟是從部落里選的。
塔干,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他小時候跟著阿爾斯蘭一起學漢語,學得很好,柳望舒一直記得他。這孩子聰明,手也巧,她給人換藥時,他總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你想學醫嗎?”她問他。
他拼命點頭。
周郎中看著他,捻了捻胡子:“學醫苦,比放羊苦多了。你吃得了這苦?”
塔干想了想,問:“學了醫,能像夫人那樣,給人治病嗎?”
周郎中看了柳望舒一眼,笑了:“能。學成了,比夫人還厲害。”
塔干便跪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從那以后,周郎中的帳篷就成了部落里最熱鬧的地方。塔干跟著他認草藥、背方子、練針灸,從早到晚,眼睛都舍不得眨。牧民們來看病,順便看看這孩子學得怎么樣了。見他有模有樣地給人把脈,便豎起大拇指:“塔干,將來草原上的好郎中!”
塔干紅著臉,埋頭繼續背他的湯頭歌。
有周郎中在,有塔干跟著學,那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有了去處。偶爾遇到棘手的病癥,周郎中會來找她商量,她也只是幫著拿個主意,真正動手的,還是他。
牧民們來看病時,會在她的帳篷前放上一小袋奶疙瘩,或是一塊風干的肉。他們不說感謝的話,草原上的人不慣說那些。可那一點點心意,柳望舒都收著。
阿爾德有時會和她一起去周郎中的帳篷外轉轉。看著那些排隊的人,看著那個忙進忙出的小塔干,他忽然說:“你知道嗎,從前這里的人病了,只能等死。”
柳望舒點頭:“我知道。”
“現在他們不用等死了。”他看著她的側臉,“因為你。”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
她手有些涼,他便攏在掌心里,暖著。
塔干學了一年,已經能獨立處理簡單的病癥了。
周郎中對柳望舒說:“這孩子有天分。”
柳望舒點點頭,“讓他慢慢學。學扎實了,將來能教更多的人。”
她是望著遠處那片草原,望著那些星星點點的帳篷,望著那些在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的牧民。
“這片草原太大了。”她輕聲說,“一個郎中不夠。十個也不夠。得有很多很多郎中,很多很多塔干,草原上的人才能不用等死。”
————————————
第二件,是種菜。
草原上的人祖祖輩輩吃肉喝奶,從沒想過地里還能一直長出作物來。柳望舒托顏真全弄來些種子,青菜、蘿卜、韭菜、蔥蒜。她在河谷找了塊背風的地,開墾出來,播下種子。
牧民們圍在旁邊看稀奇。
“這能長出來?”
“能。”她說,“草原上雨水少,可河谷里潮氣大。你們試試,往后冬天也有菜吃。”
過了兩個月,那片地綠油油的一片。
牧民們嘗了第一口自己種出來的青菜,眼睛都亮了。
從那以后,家家戶戶都在河谷里開起了菜地。柳望舒又托人從關內運來更多的種子,分給大家種。蘿卜、白菜、韭菜、蔥蒜,甚至還有人試著種了幾畦甜瓜。
草原上的食物,終于不再是只有肉和奶了。
————————————
第三件,是出使鄰部。
阿爾德要穩固汗位,就必須和各部搞好關系。回紇、契丹、鐵勒……一個個都要走到。
柳望舒陪著他一起去。
她將長安的東西一箱一箱送來,絲綢、瓷器、茶葉、筆墨,一箱箱裝上馬車,跟著他們的隊伍走遍草原。
回紇可汗收了絲綢,笑得合不攏嘴。
蜀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翻來覆去地看,又讓人披在身上試了試,引得帳內一片笑聲。
“阿依夫人,”他用生硬的漢話道,“這好東西,真舍得送我?”
柳望舒笑道:“可汗說笑了。往后兩家常來常往,這樣的好東西,還多著呢。”
回紇可汗哈哈大笑,讓人擺上酒宴。
宴席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帳外進來。柳望舒抬眼看去,竟是諾敏。
她穿著回紇貴婦的服飾,比在草原時豐腴了些,氣色卻好得多。見柳望舒看她,她便笑了,走過來挨著她坐下。
“阿依。”她握住柳望舒的手,眼睛亮亮的,“我聽說你來了,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