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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那片花海。腳踩上去,軟軟的,像是踩在一張巨大的毯子上。那粉色的小花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在風里輕輕搖曳。
阿爾斯蘭忽然拉著她,一起倒在花叢里。
柳望舒驚呼一聲,已經被他帶著滾了兩圈。停下來時,她趴在他身上,周圍全是粉色的花,頭頂是藍得透明的天。
他躺在花叢里,看著她。
“嫂嫂。”他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可愿嫁我?成為我的可賀敦。”
柳望舒愣了一下,這才聽懂意思,原來是要名分來了。
她稍稍推開他,坐起身,“若再嫁,我便成叁次婚了。”
阿爾斯蘭也坐起來,從后面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里。他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祈求的意味:“我想看你為我著一次紅妝,好么……嫂嫂……”
柳望舒沒有說話。
她靠在他懷里,望著面前那片粉色的花海,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望著藍得透明的天空。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的發絲,吹動那些小小的花朵。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
婚禮定在春末。
消息傳出去,整個部落都忙了起來。婦人們宰羊的宰羊,釀酒的釀酒,縫新袍的縫新袍。柳望舒的帳篷里,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送東西的,幫忙的,賀喜的,絡繹不絕。甚至其他部落也派人送來牛羊賀喜,大唐皇帝更是大手一揮譴了幾十人來幫襯她,教書先生,郎中,織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技。
她倒是閑了下來,她們不讓她動手,只讓她坐著等著當新娘子。
婚禮當日,幾位突厥婦人進來給她梳頭。
她坐在一面銅鏡前,她們將她的長發打散,重新編起。一根根細辮從頭頂垂下,每一縷都纏繞著彩色的絲線。編好之后,她們給她戴上那頂高高的、綴滿銀飾和珠玉的頭帽。
那帽子沉甸甸的,壓在發頂,讓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然后是嫁衣。
那是一件紅色的長袍,從上到下繡滿了金色的花紋。領口、袖邊、裙擺,處處都是繁復的圖案,那是草原上古老的紋樣,象征著吉祥、多子、幸福。袍子很重,穿上之后,整個人都變得莊重起來。
兩位侍女扶著她的手,幫她站起來。
柳望舒看向銅鏡里的自己,穿著華麗的紅色突厥嫁衣,頭戴高聳的頭帽,垂下的珠串輕輕晃動,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如今二十八歲的她,又穿了一次嫁衣。
帳外傳來鼓聲。
那是婚禮開始的信號。
兩位侍女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帳篷。
金帳前,燃著巨大的篝火。
阿爾斯蘭站在火邊,穿著嶄新的可汗袍服,腰間束著銀飾皮帶,長發用額帶束起,露出一張年輕英俊的臉。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目光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喜。
柳望舒走到他面前,站定。
卡姆走上前,手里端著兩盞酒。老婦人干枯的手握著刀,在兩人指尖各劃一下,將血滴進酒盞里。
血珠落入酒中,漾開,消融。
兩盞酒,分別遞到他們手中。
阿爾斯蘭看著她,舉起酒盞。
柳望舒也舉起酒盞。
兩人手臂相交,飲下那盞混合著彼此血液的酒。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燒起一路的火。
“長生天在上,”薩滿蒼老的聲音響起,“保佑這對新人,白首偕老,子孫滿堂。”
眾人歡呼起來,鼓聲震天。
阿爾斯蘭放下酒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熱,手心有細細的汗。
“嫂嫂。”他湊近她耳邊,聲音里帶著笑,“現在,你可真是我的人了。”
柳望舒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眾人簇擁著他們,往金帳走去。
帳簾掀起又落下,隔絕了外面的歡呼和鼓聲。
帳內,燭火搖曳,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阿爾斯蘭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頭上的珠串,看著她身上的紅袍,看著她那雙映著燭光的眼睛。
“嫂嫂……你真好看。”他輕聲說。
柳望舒伸手,輕輕摘下他的額帶,撫上他的臉。
一夜春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