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六十七章 葬禮
薩滿卡姆去世了。
消息傳來時,柳望舒正在醫帳里看周郎中給孩童接種天花。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東西,帶著星蘿趕往卡姆的帳篷。
帳篷外已經聚滿了人。
阿爾德和阿爾斯蘭比她先到一步,站在人群最前面。小月兒被阿爾斯蘭抱在懷里,懵懵懂懂地看著四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星蘿和孫嬤嬤抱著雙生子,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柳望舒走到阿爾德身邊,握住他的手。
帳篷里傳來低沉的鼓聲,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遠方的雷鳴。
卡姆是睡夢中走的,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八十多歲的高齡,在草原上已是罕見的壽數。她一生封了五位可汗——從巴爾特的父親,到巴爾特,再到頡利發、阿爾德、阿爾斯蘭,為這個部落、為這片草原,盡心盡力了一輩子。
她教過柳望舒如何辨認藥草,教過她在祭祀時該念的禱詞,也教過她如何在薩滿儀式中保持敬畏。那些年,每當柳望舒心中有惑,卡姆總會用那雙渾濁卻洞徹一切的眼睛看著她,說一些當時聽不懂、后來才明白的話。
如今她走了。
葬禮在第三日舉行。
主持葬禮的是新薩滿烏答有,四十多歲,正當盛年。她是卡姆晚年收的最后一個徒弟,跟了卡姆二十幾年,將老師的一切都學去了。
烏答戴著鹿角帽,鹿角上系著鈴鐺,每走一步,鈴鐺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葬禮在日落時分開始。
卡姆的遺體被安放在一頂新搭的帳篷里,身著生前的薩滿法衣,一件用各色布條拼接而成的長袍,每一條布都代表著一個被拯救的靈魂。她臉上覆著白色的絲綢,雙手交迭在胸前,握著一面手鼓。帳篷四角燃著火把,火光跳躍,將帳篷映得通明。
烏答有站在帳篷前,開始擊鼓。
鼓聲由緩漸急,一下一下,像是召喚著什么。周圍的牧民們跪了下來,柳望舒也跟著跪下,阿爾德和阿爾斯蘭一左一右跪在她身側。
烏答有開始唱了。
薩滿特有的唱腔,低沉、悠遠,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她唱的是卡姆的一生,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第一次擊鼓時的顫抖,第一次通靈時的恐懼,第一次救活人命時的喜悅。她唱她封過的五位可汗,唱她接生過的無數嬰孩,唱她送走的每一個靈魂。
唱到動情處,烏答有的聲音哽咽了,卻沒有停。
周圍的牧民們跟著哭起來,哭聲此起彼伏,與鼓聲、唱聲交織在一起。
柳望舒眼眶發酸,卻沒有哭。她看著那頂帳篷,看著里面安詳躺著的老人,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要等。
永遠不要等,生命經不起等待。
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卡姆的遺體被抬出帳篷,送往不遠處的高坡。那里已經堆好了柴堆,一層層壘起,像一座小山。
烏答有親手點燃了柴堆。
火焰騰起,濃煙滾滾,直上云霄。牧民們跪在坡下,齊聲高喊:“卡姆——”
那是送別的呼喊,也是祝福的呼喊。
柳望舒跪在人群中,看著火焰吞噬柴堆,看著濃煙升向天空。她想起卡姆曾經說過的話。
人死后,靈魂會隨著煙升上長生天,化作天上的星辰,繼續守護著草原上的子民。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藍得透明,沒有一絲云。
葬禮結束后,柳望舒回到自己的帳篷,坐了許久。
星蘿端了奶茶進來,見她發呆,輕聲問:“小姐,怎么了?”
柳望舒回過神,看著她,忽然道:“星蘿,我要回長安?!?
星蘿一愣:“現在?”
“嗯?!绷嬲酒饋?,“不等了?!?
她走出帳篷,去找阿爾德和阿爾斯蘭。
兩人正在議事帳里說話,見她進來,都抬起頭。
“我要回長安?!绷骈_門見山,“帶著小月兒,帶著帖木昆和勒都思。你們跟我一起?!?
阿爾德和阿爾斯蘭對視一眼,從不質疑她的決定。
“什么時候?”阿爾德問。
“越快越好。”柳望舒說。
三人當即商量起來。
阿爾德那邊,步真可以臨時管理。那小子年輕,有干勁,辦事也穩妥,讓他代管一陣子,應當沒問題。
阿爾斯蘭這邊,找了喀木??δ臼撬窒碌男ⅲ嗄?,忠心耿耿,處理日常事務綽綽有余。
柳望舒這邊,自然交給星蘿。她跟了自己那么多年,自己的心思、部落的事務,她比誰都清楚。有她在,柳望舒放心。
三人都找到了人替代,終于可以好好休個假。
孫嬤嬤那邊也問了,她自然要跟著。她也是好些年沒回長安了,如今頭發都白了大半,能回去看看,她求之不得。
接下來幾日,幾人忙著收拾行裝。
衣服要帶,盤纏要備,路上吃的干糧要準備。兩個孩子的東西最麻煩,尿布、衣裳、小毯子、牛乳粉,滿滿當當裝了一大箱。小月兒也要帶自己的東西,她最喜歡的布偶、小碗小勺、還有阿爾斯蘭給她做的彈弓。
“彈弓不能帶?!卑柕乱槐菊浀卣f,“路上會傷著人?!?
小月兒撅著嘴,把彈弓藏到懷里,跑到阿爾斯蘭身后,像是要讓他給自己撐腰。
————————————
終于,一切收拾停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