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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通!”眾人齊聲起哄,吵嚷間不知誰推了胖子乙一把,然后胖子乙就“不通”一聲栽進溪中,體積重面積廣,濺起大片的水花,兩岸人群邊驚呼邊疾躲,倒了幾案灑了酒盞,濕了衣擺臟了鞋襪,上游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下游眾人亂得七倒八歪。
胖子乙從溪里爬上岸,一群人仍不肯放過他,逼著再對,對不好還要再往溪里推,胖子乙怕了,連連作揖求饒,硬是闖出重重攔阻水淋淋地跑去換衣服了。
“這上聯不錯,誰來對一個?”有人道。
“山山水水近近迢迢日日轉轉兜兜。”聲音來自燕七身邊,崔晞懶洋洋地支著下巴。
“大善。”燕七鼓掌。
“人人鳥鳥嘰嘰喳喳哪哪亂亂轟轟。”武玥道。
“太善了。”燕七道。
“善得不行。”崔晞也道。
“花花葉葉郁郁蔥蔥年年月月朝朝。”陸藕笑道。
“極善。”崔晞道。
“狂善。”武玥道。
“一善更比一善善。”燕七道。
“該你了。”武玥提醒燕七。
“男男女女胖胖瘦瘦五五六六七七。”燕七道。
“哈哈,有我們仨在里邊!”武玥撫掌。
“我呢?”崔晞問。
“男男和瘦瘦都是你。”燕七道。
“我是四四啊,你重新來。”崔晞道。
“東東南南西西四四五五六六七七。”燕七道。
“你不如直接從一雙到七,還顯得你會數數。”崔晞道。
幾個人嘻嘻哈哈自顧自說笑,根本就忘了燕小九還得擲骰子,想起來的時候下一輪的曲水流觴卻早就開始了,也不知道燕小九到底擲中了幾點。
一輪又一輪,可憐的燕五姑娘一直也沒撈著過一回杯子,由開始的躍躍欲試變成了悻悻然無精打采,成為最早一撥退出游戲的玩家,沒過多久燕七他們也退了,好游戲玩到八成盡興是恰恰好,意猶未盡才更覺妙不可言,十足十地玩厭足了反而就沒滋沒味兒了。
“我想靜靜。”武玥揉著太陽穴道,方才玩得太興奮,一不留心酒就喝得多了些,這會子頭暈起來。
“去東面映紅軒,里頭鋪的都是筵席,可以坐靠著歇歇。”燕七道。
“比我還熟這兒呢。”崔晞笑呵呵地道。
映紅軒就在桃林東面,是一片竹搭敞軒,懸架于偌大水塘之上,如同吊腳樓,玩曲水流觴的溪水就匯入這水塘,只這塘中水卻泛著深碧,不知有多深,一架竹搭板橋連接著塘岸與軒門,很有幾分清野意趣。燕七以前來時這里還沒有池塘,更沒有曲水,竹軒是建在實地上的,想是為了給崔老太爺賀壽,特特重新修建了一番。
而所謂筵席,就是指竹席、筵上鋪席,類似榻榻米,人在軒中可席地而坐、擇地而臥,是漢唐時的居家形式,而將映紅軒設置成此種形式,自是為了方便更舒坦地欣賞軒外桃花的,連落地軒窗都做成了推拉式,賞花時拉開半扇,席地而臥,軒外桃花夭夭,軒內碧意森森,何等的愜意。
映紅軒的大門開在南邊,落地敞窗則面西,對著桃林溪水,燕七幾個由竹橋上去,打開竹門,在玄關處脫了鞋子踏上厚厚的筵席,這軒內合共不過四五間房,全都是推拉式的紙屏木門,乍一看很像是日式屋的風格,當然,日式屋也脫不了漢唐時的影子。
拉開西面的主屋門,幾個人都愣了一下,原來屋中已經有了幾位賓客,那幾位也是一愣,然后其中一個就笑著招手:“小四,來得正好,快來坐,”
“琳堂姐。”崔晞淡淡笑著招呼了一聲,轉頭和燕七介紹,“這位是族里三房那邊的我的一位堂姐。”別的也不多說,燕七就跟著稱人為“琳堂姐”,武玥陸藕只行禮。
燕家跟崔家這么熟,燕七卻也沒見過崔晞這位族姐,畢竟不是一支,崔家只有崔老太爺這一房混進了官圈,而老太爺的兄弟們大概不是做小生意的就是當地主的,階層都不一樣。
琳堂姐既已經開口相請,幾個人總不能不給這個面子,只得魚貫進入此間席地而坐,早有丫鬟端上茶點來擺在各人面前的小幾上。
“不能再吃了啊,一會兒就要用晚宴了。”崔晞叮囑燕七。
這話聽得屋內眾人直笑,琳堂姐便望向燕七笑道:“這位就是燕家的七小姐罷?我來了這些日子可沒少聽上上下下地夸你,尤其我們小四,躺在床上養病也閑不住,天天鼓搗著要送你個……”
“琳堂姐,”崔晞淡笑著打斷琳堂姐的話,“這么熱鬧的日子,你不跟著去外面湊趣,躲在這里是做什么呢?”
燕七想了半天也找不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崔府夸的,從小到大除了第一次和崔家人見面時被夸了個“粉雕玉琢有福氣”之外,似乎她就再也沒有什么優點入了崔家人眼的,反而大方知禮的燕二姑娘和活潑明艷的燕五是常常被崔家人夸贊的,琳堂姐這話說的吧……雖然是在捧著燕七,但也沒必要這么夸張啊,而且這語氣還真沒把自個兒當外人,她只是崔晞的遠堂姐,這字里行間的就好像是崔府的正頭主子似的,還真不見外。
“待客呀。”琳堂姐回答崔晞的話,確實沒見外,她分明也算是個客人呢,這會子倒以主人自居待起別的客人來。
“呵呵。”崔晞道。五六七在旁邊都沒吱聲,誰家都有幾朵奇葩親戚,一不留神他們就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靜悄悄地盛開了。
第38章 話蛇
女人要好好保護自己。
“來來,我給你們引見引見,這位是太仆寺寺丞大人家的千金焦三姑娘,那位是通政司右參議家的千金張姑娘,另一位是……”琳堂姐已經開始給眾人做介紹了,武玥尷尬得只想捏眉心:姐姐,您哪位啊在這兒給我們引見?我們好歹也是官家子女,每年來往串門應酬多的是,這焦三娘都見過七八回了,熟得見面只需要點點頭示意都行了,用得著您給引見啊?
眾人一時間集體犯了尷尬恐懼癥,硬著頭皮在琳堂姐的引見下相互行禮招呼,雖然這其中真有幾個確實不認識的,可是一個平民之女混在一群官眷千金堆里充大棒槌,這情形可真是太詭異了,好在官家千金們的教養都不錯,沒人戳穿這浮夸的表象,個個耐著性子陪著這位琳堂姐跟這兒演戲。
介紹完畢,琳堂姐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茶話會主持人的角色,頗有主家風范地問眾人:“這里景色如何?還入得眼罷?”
眾人:“……”
主人家的少爺還在這兒啊!你問這話是想怎樣啊?!說人家精心布置的景色只在“入不入得眼”這個檔次嗎?!你這慷他人之慨謙他人之遜的大方性格究竟是怎樣養成的啊?!
“其實最妙的就是這道用來玩曲水流觴的溪,貫穿整個桃林,帶著落花流到映紅軒外的池塘里,咱們坐在軒中,拉開軒門就能看見一大片花瓣緩緩隨著水流飄過來,映著兩旁的綠草地,真真是美極了。”琳堂姐贊嘆著。
眾人紛紛點頭:終于說得有點像人話了。
“然而原本這桃林里是沒有這條溪的,多虧了我的主意才現開鑿出來,就是為了這次壽宴上待客用的。”琳堂姐幾分得意地道。
眾人:“……”說人話原來是為了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