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劍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謂圣仙節,也就是殺神忌日。
每年的這個時候以馬鹿為祀,火符為禮,就是為了讓動物的鮮血重新染紅咒文,更換祭臺禁地鎖鏈上的數道黃稠符,加固符咒的封印。
不論是典故,還是史冊上的記錄,都有跡表明,禁地之下便是殺神的墳。
那此刻云綃坐著的地方,就是殺神的墳頭。
她于殺神墳頭念咒,號神祇,呼神名,瓜果為祭,所請之愿,沒有不成的道理。
“到底是那一步出錯了呢?”
云綃輕聲自問:“難道是殺神不算神?不能以請神咒交神?”
片刻沉默,少女清越的聲音又在喃喃:“他不算神,那誰算神?難道要我用請神咒呼圣仙?請圣仙殺了我父皇?……圣仙會殺了我吧……”
半睜的眼眸能見黑暗中一切生靈或死物,昏暗的環境中滿是飛舞的浮塵,唯有一束淺光于此間格外亮眼,照得她周身浮塵都如雪屑,瑩瑩透白。
那是個瘦弱的少女,年齡不大,四肢斷了三,肺腑出血,脊骨尾椎生了裂痕,卻還堅強地盤坐,嘴里喃喃念咒,請殺神殺她的父皇。
他記得她的聲音,便是這道聲音將他從塵封的黑暗中喚醒,先是擁有了聽覺,視線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五感中的嗅覺也在此刻蘇醒。
他嗅到了復雜的潮濕又陰冷的氣味,隨后便是甜膩的桃香。
鐘離湛看向不遠處的桃子,那顆桃破了皮,糜爛的桃肉沾染泥灰。它就在他與那少女之間,一半被少女身上的淺光照亮,一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鐘離湛認得那道光,他記得自己合眼之前所見的便是這樣一束光。劍身覆龍鱗,破空聲似龍吟,銀光粼粼閃過眼前后,他只感受到了劇烈的、像是要將魂魄撕碎的疼痛,而后便被封印沉眠,直至如今。
今夕何夕?
此女何人?
他又所處何地?
“難道是我猜錯了?”少女的聲音因驚詫而拔高:“此地不是鐘離湛的墳冢?!”
利眸微縮,羽睫顫動。
鐘離湛的眼底閃爍疑惑與震驚后,漸漸回憶起來。
啊,是了,他死了。
似乎死了很久,死到他的記憶都開始變得遲鈍,忘記生前劃過眼前的是一道劍光,忘記他此刻脊骨深處還串著那把奪他性命的利劍。
想他堂堂曦帝人皇,竟然是被劍從頭而落,刺穿脊骨,被釘死在原地。
不過眼前少女又是何人?為何她的身上會有一道劍意,
與奪他性命的那把一樣?
鐘離湛想要湊近去看她,他只往前走了半步,然牽一發而動全身,靈魂如烈火灼燒,像是剔骨褪皮般疼,不亞于當初死時被劍穿身。
嘖,既然不能去看清她,那就讓她來湊近他。
-
“如若這里不是殺神墳冢,那他真正的墳冢在何處?”
云綃咬唇,于腦海中翻閱先前看過的所有古書,口中喃喃:“他是曦族人,莫非尸骨埋在曦族故居處?書中有記,鐘離湛的祖籍在永河?!?
鐘離湛微微挑眉。
——野史,他祖籍在東洲。
“可永河距離京都九千里,他總不能死在京都,埋骨永河?!痹平嫇u頭:“亦有冊記他三魂惡,七魄魅,反罡正之氣,那就算他死在京都也不會埋身京都。圣仙所立墳冢不該與尸體相差太遠,意欲震邪驅祟,所以他真正的墳應當在城外?”
鐘離湛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
——圣仙是個什么東西?他死時都沒聽過這號人物。
“城外有重兵把守,亦有仙師常往之處……那就是金雀嶺了!”
云綃以為自己找到了關鍵所在,懊惱捶地:“還是粗心了,應當去金雀嶺?!?
言罷,她便要起身試試看能不能從這里爬出去。
摔斷了的左手雖疼,但還能用,左腿折得有些厲害,恐怕一時半會兒不能用力,至于右腿……腳踝都碎了,且有得長。
這么說她一時半會兒還出不去!
云綃嘆氣,她原以為翻遍古籍,處處都表明圣仙最忌憚且設法最狠之處就是神霄塔天際臺,那殺神一定是死在這兒了,便想著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怕,更何況她很大概率是死不掉的。
現下反而被困禁地,耽擱最好的時機。
殺神忌日,必是他怨氣最重之時,封印重新加蓋,也定然是最松動的時機,她趁此機會于他墳前念咒,才最有可能喚醒殺神幫她弄死顯帝。
現下她要從這里爬出去,少則得養傷三日了。
云綃垂眸深思接下來該怎么辦。
靜謐的夜,幽暗深井,禁地處連月光都照不進來,卻不知從何而來一陣風。
細風寒涼,吹動了云綃的發絲,她微怔,朝風來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越過黑暗,竟與鐘離湛筆直撞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