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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記眼神嚇得晨妃肝膽俱裂,她連忙指責云宓道:“上次便是你拖累周公子去了青云司,如今還要害人,云宓,母妃疼你也給過你機會,可你太糊涂了!這次事關重大,母妃和你父皇也不能再縱容你,便將你交給逍遙王府處置!”
而后晨妃又轉身朝顯帝跪下:“此事也是臣妾與光樾疏忽,臣妾與光樾愿素食三年,罰宮奉五年,秋水殿內宮人不查,皆杖殺。”
三皇子云光樾便是有再多怨言,這個時候也只能咽下。
就在宮人去拉云宓時,一直落淚的云宓這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顫抖著掙扎著,連連搖頭,尖利著聲音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殺了他,不是我!”
“是云綃!是云綃殺了他啊!我親眼看見的,云綃入了秋水殿,突然就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與周泉禮不查,她就將匕首刺入了周泉禮的脖子里,而后、而后就消失了……”
云宓猛然抬頭,淚眼婆娑:“對了!那把匕首,那把匕首也是云綃從我這里偷走的!她早些時候就讓許萍接觸我宮中下人,從我這里偷走了許多東西,周泉禮贈我的耳墜……還有這把匕首其實早就落到了她的手里,她特意用這匕首殺人就是為了陷害我!”
“父皇!!!”
云宓掙脫了宮人,滿臉淚痕朝顯帝跪爬而去,凄厲著聲音道:“若我真要殺人,為何要用如此明顯的匕首?這是栽贓陷害啊父皇!是云綃,一切都是云綃做的,不是我!”
眾人看著云宓,覺得她就像是瘋了。
事實上云宓也的確快要瘋了,她沒說一句假話,但她知道自己無法為自己辯解。
只要回想起云綃的那雙眼,還有對方殺了周泉禮后朝她露出了那抹意味深長的笑,云宓就覺得渾身發寒,云綃就是魔鬼!
“不信,不信父皇去找云綃來!只要找到她,我與她當面對質!”
秋水殿外,恰好聽到這一段的仲卿踏入大殿,先是看了一眼周泉禮的尸體,又看向逍遙王那瞬間蒼老十歲的臉,不忍地閉了閉眼。
“九殿下不必去找十一殿下了,十一殿下如今不在宮中。”
云宓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父皇你看!云綃畏罪潛逃了!”
仲卿搖了搖頭道:“十一殿下在宮中出事之前就已經離開,如今人在神霄塔內。”
第17章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云宓因為仲卿的話徹底斷了理智,就在她尖叫的時候已經有宮中侍衛押著她朝秋水殿外拖去。
云宓拼命搖頭和掙扎,涕淚橫流,口齒不清地辯解著:“我說的都是真的,父皇!您要相信我啊父皇!是云綃,是云綃殺了周泉禮,云綃一定還在宮中,她一定還在!”
暴雨之夜,云宓本就穿得單薄,冰冷的雨水淋在她的身上,這樣的寒冷突然讓她清醒了一瞬。她想起了云綃的身份,陡然拔高聲音尖叫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法!她是曦族人,曦族人擅符咒!父皇,父皇——”
只是說這些話時侍衛已經將她拖遠,再凄厲的自證也無法穿透暴雨與雷鳴的聲音傳入秋水殿,更別說她所言毫無邏輯,哪怕是聽到這些話的宮中侍衛也只覺得她是在發瘋,胡言亂語。
云宓的身上滿是鮮血,可輕薄的紗衣被雨水浸透遮不住她曼妙的身形,那些拖拽著她的侍衛已經料定了她的下場,對她毫無憐惜。
云宓赤著的雙腳在地上拖出血痕與傷口,她披頭散發,閃電落下的時候照亮在她猙獰的五官上,濕漉的發絲如同蜿蜒的黑蛇,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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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雷鳴聲持續,雨越來越大,就像天漏了個巨大的豁口。
神霄塔,飛檐之下。
云綃站在勉強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抬起頭看向偶爾劃破天際的藍紫色雷霆,心里算著時間,知道這個時候云宓一定百口莫辯,被晨妃送出宮讓逍遙王府的人泄憤去了。
鐘離湛見她站在檐下,身邊一盞已然滅去的燈被雨水打得透濕,夜風吹動著雨水其實也淋到了云綃的衣袂上,她沒有躲避,甚至饒有興趣地抬起手接上幾點雨水,握住,松開,再握住,再松開。
云綃在鐘離湛的眼底,仍然是個謎團。
每當他覺得他好似已經足夠了解了她之后,她總會露出另外一面讓他驚訝。
好比她在禁地之底對他表現出的堅韌,后又對林勛和大皇子等人無辜示弱。
好比她朝云宓伶牙俐齒地唇齒相譏,卻會在背著人的時候隱忍落淚訴說不公。
好比她能面不改色地謊話連篇,好比她只要動動嘴就能將厭惡之人耍得團團轉。
好比……她在他面前適當露出的一些脆弱,激起他心中憐憫,像是對他敬仰,在他面前毫無心眼,可轉頭來瞞著他,悶聲干了這么大一件事。
周泉禮是云綃殺的。
鐘離湛知道是她親自動的手,因為她在匆匆趕回來的時候臉上還有一滴沒能來得及擦去的血珠,那滴血被他抹了去。
那滴血不知是否因為沾染了她的溫度,還是因為他驟然發現自己被誆騙的事實,所以尤為滾燙,燙得他到現在都忍不住摩梭指尖。
“你比我想的更聰明。”
這么長時間,足夠鐘離湛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云綃其實在賭,她的心情雖然因為殺了周泉禮而歡樂,卻并不輕松,畢竟在她的料想之中自己不會這么快敗露。
不僅被鐘離湛發現了她離開神霄塔,甚至還被他察覺到了一滴沒處理干凈的血,要這個時候她還在他面前裝單純無辜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畢竟鐘離湛也不是傻子。
所以云綃只能以沉默應對,想看她和鐘離湛之間究竟是誰更先沉不住氣,誰先開口,后發聲的便占據了主導位,因為如何回答都取決于她。
云綃的耐心很足,心也夠穩,但在鐘離湛那雙帶著幾分邪性的狐貍眼的注視下仍然禁不住緊張地想要握住雨水,靠著那些許冰冷來緩解自己焦灼的內心。
好在她賭贏了,這些天的相處讓云綃知道,鐘離湛并非史冊記載的那樣血腥暴戾,甚至是有些好騙的。
令她驚喜的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質問與責怪,也沒太多失望的情緒,反而有些疑惑,但也有些疏離。
被騙的人,總會有幾分防備心,但只要骨劍還在她的身上,她總能將他的心防再度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