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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人都一樣。
怎么會一樣呢?
五族各有所長,各有所短,想要一統(tǒng)做到公平,何其困難。
但……這也是鐘離湛如今要走的路。何舜想,他沒有跟錯君主。
鐘離湛曾當著他的面殺了人族的垚帝,手段狠辣,沒給垚帝折磨,卻在他死后懸尸于烈陽之下,何舜以為這又是一個暴君。
可原來不是的,他只是出手狠厲,卻有一顆公正之心。
“您一定是個好君上!”
小尾人一邊哭一邊笑:“爹爹說得沒錯,您就是好君上!”
云綃被他這單純的模樣逗笑了,長尾巴的頭腦就是簡單,說什么都信,她甚至都不是鐘離湛,又怎么就成了好帝王了?
更何況史書記載,鐘離湛在歷史中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殘暴不仁,別說是好君上,他幾乎要遺臭萬年了。
小尾人被官差帶走了,他也是證人,得和其他證人一樣被官府看護起來。他走得時候還朝云綃的方向揮了揮手,身后的尾巴一搖一擺,興奮著。
周圍安靜了下來,天也徹底暗了下來。
何舜上前幾步,朝云綃行禮后問:“君上打算怎么做?”
他問的是鐘離湛,但此刻做決定的是云綃。
云綃望著月色下的風峪鎮(zhèn),這里明明住了上千個尾人,卻在天黑之后安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這里的尾人如何舜所言,他們都被馴化了,失去了活著的真正意義,但有些人并未被馴化。那些還小的,對這世界仍然抱有期望的孩子,總該有機會去體驗一番正常人的生活。
云綃看著寂靜夜里一望無際的,由無數(shù)尾人翻土播種的田野,又想看臨山之下,青磚黛瓦的莊園。
“將曦族范圍內(nèi),所有還在豢養(yǎng)尾人族的世家找出來,也將生死賣入這些世家的尾人統(tǒng)個數(shù),帶入北朔,一個也不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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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陣之中,山風呼嚎。
鐘離湛緩緩放下雙手,幾度無法從這具身體里離開,也像是突然與云綃斷了聯(lián)系一樣,不論如何也喚不醒她,這便說明云綃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
滿背的冷汗讓他清醒了些,這個時候首先要做的是鎮(zhèn)定下來,立刻安排好接下來的路。
鐘離湛原本的計劃
里,是他離開此地,云綃可以趁著那些尾人還沒找到陣中心的位置時便離開若川,但現(xiàn)在鐘離湛看著腳下方寸,他是一步也不敢動了。
九星連月陣開啟后不能貿(mào)然閉陣,云綃的魂魄也不知去往何處,他經(jīng)不起半點意外。
山林中野獸漸漸逼近,速度很快。
那些被陣法星輝照見的白骨暴露出來之后,藏于若川的陰謀詭計無所遁形,其背后的人也一定會以最快的時間到場。
鐘離湛頗為看不起仲卿之前用石子擺陣,現(xiàn)在他能就地取材的也就只有那些山頂上的石頭了。
剛擺好陣,鐘離湛就察覺到這座山腳下的動靜,有人來得比藏于深山的尾人族更快。
天微微亮,星辰已經(jīng)隱去,只要陣法還在,星圖就暫且不會改變。
云綃這身體實在太弱了些,吹了會兒風便覺得冷,眼下站了一夜就覺得累,也不知她是怎么扛的,這么多天東奔西走的竟然半點不滿都沒表露。
鐘離湛盤膝坐下,冷靜之后又思考,他的魂魄恐怕還是受那斬魂劍的束縛。斬魂劍已經(jīng)與他的脊骨融為一體,仍然牽制住他的靈魂,若想破除斬魂劍對他的桎梏,唯有找到這把劍究竟從何而來,為何會殺死他了。
她去了何處?
陣法所指,是去往兩千余年前的過去。可鐘離湛畢竟不是創(chuàng)陣之人,也是第一次使用九星連月陣,還是用了移星之法才能讓這大陣啟用,回去的時機和地點,總會有所偏差的。
陣啟三日,被移的星辰就會回到原位,若無意外,云綃也會在三日后回來。
只要等三日。
等到三日之后,就好了……
鐘離湛不曾察覺,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仍然在微微顫抖,他也并不似自己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冷靜,對此有十足的把握。
坐在這里的每一刻每一分,于他而言都是煎熬的。
鐘離湛是眼睛一直都在看向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以此計算著時辰。
陽光轉(zhuǎn)至某個角度,正好讓他看見了頭頂上的簪子,斜斜簪在頭上的木簪上纏繞著凌亂的發(fā)絲,鐘離湛抬手觸碰了一下,指腹滑過熟悉的符文。
之前的三天他教會了云綃很多,其實也是帶著一種自己回不來的心態(tài)。
若不是時間不夠,他甚至可以傾囊相授,將所有他會的,或者他不會但聽過的,全都告訴她。好讓她今后一個人也能挺直腰板立于天地間,不再如以往那樣需要忍辱負重、自傷自殘布局,才能得到一個公平的結(jié)果。
云綃學習任何對她有用的東西時都很認真,那個時候她的眼里沒有其他人,鐘離湛就在不遠處看著她,見她折下一截纖細的樹枝在地上畫符,而后又過于入神,將那根樹枝丟到了他的腳下。
少女的眉眼很靈動,在面對她感興趣的事物時嘴角還會揚起一抹笑,好幾次她琢磨出了其中關(guān)鍵便會抬頭朝他一笑,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找到他究竟站在哪兒看她。
風起時,她的長發(fā)翩躚,一如她的張揚。風止后,她的發(fā)絲柔順地垂在臉頰兩側(cè),又像她的乖巧。
鐘離湛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頭上的發(fā)帶,也很想給她留下點什么,不是符咒陣法這類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想有一個東西能讓她看得見,碰得到,最好每天都能去看,去觸摸,時時提醒著她,他曾來過她的身邊。
雕刻那根簪子時,鐘離湛起初沒想在上面留下符文,可他不會雕花,不能讓這根簪子變得更加精致,而他又深知云綃的為人——如若這只是一根普通的木簪,丟了她或許都不會心疼。
所以他在上面刻下了符文,附上祝咒,可以避邪祟,幫她擋住這凡塵世人眼里絕大部分的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