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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江云翼脫掉那雙沾染了KTV煙酒氣、沉甸甸的皮鞋后,我正俯身扯過被子一角,準備胡亂蓋在他身上,多少擋點夜里的寒氣。手腕卻陡然被一股滾燙而堅實的力量牢牢箍住!那熱度透過皮膚,幾乎燙傷我的神經。我驚得渾身一顫,本能地抬眸看去,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敲了一下。
只見江云翼不知何時已微微睜開了雙眼,那雙被酒精浸染得布滿血絲、卻奇異地在昏暗床頭燈下顯得幽深而迷蒙的眸子,此刻正緊緊地鎖定了我。那目光不像全醉時的渙散,反而帶著一種清醒的、不容置疑的執拗,像黑暗中蟄伏的獸,帶著原始的占有欲和探尋,直直刺入我的眼底。
我心頭猛地一緊,一股莫名的慌亂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而上,幾乎讓我窒息。幾乎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我立刻在柔軟的床墊上跪直了身體,絲綢睡衣的料子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我身體后傾,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將自己纖細的手腕從那只如同燒紅鐵鉗般的大手中抽離出來。睡衣寬松的袖口因我用力后扯而繃緊,清晰地勾勒出我小臂纖細卻繃緊的線條,皮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象牙白光澤。
然而,江云翼在酒精那奇異而持久的催化下,力氣大得驚人。他的五指如同燒紅的烙鐵,牢牢地、深深地嵌在我腕骨最細嫩的那一圈皮膚上,任我如何掙動、扭擰,竟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我掙扎的摩擦,將我腕間那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皮膚磨得生疼,火辣辣的感覺傳來,讓我眼眶瞬間就涌上了一層屈辱而氣憤的水汽。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在這一刻體現得如此赤裸而殘酷。
在一次傾盡全力的后撤中,我因為姿勢和用力的關系,身體重心不穩,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反作用力帶著,向前一傾。江云翼趁勢手臂一收,那股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與精準,瞬間將我整個人拉得徹底失去了平衡!“啊!”一聲短促的驚呼自我喉間溢出,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我便跌入了一個滾燙、堅實、充滿了侵略性氣息的男性懷抱之中。
濃烈的、屬于江云翼的男性氣息——混合著未散的濃重酒味、KTV里沾染的廉價香煙與脂粉氣,還有他自身淡淡的汗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屬于成熟男性的體味——瞬間將我密不透風地包裹、淹沒。這氣息霸道而陌生,充滿了征服的意味,讓我的大腦“嗡”地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徹底懵了,靈魂仿佛被震出了軀殼,只能呆呆地感受著身體傳來的觸感。我感到自己被一雙結實、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牢牢地圈住,我的背脊緊貼著他熾熱而寬闊的胸膛,隔著兩層薄薄的絲綢衣料,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毫無保留地敲打著我的背骨,震動著我的五臟六腑。我徒勞地、像被網住的魚一樣掙動了幾下,肩膀和腰肢扭動著,試圖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桎梏。但環繞我的臂膀如同鋼澆鐵鑄,不僅沒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緊,那力量大得讓我纖細的肋骨都隱隱作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掙扎很快耗盡了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酒精的后勁也在此時悄然反撲,如同遲來的潮汐,漫過我的四肢百骸。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四肢酸軟得如同不是自己的,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那股由內而外的虛脫感,混合著被禁錮的恐慌和身體接觸帶來的陌生戰栗,讓我幾乎要哭出來,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頭頂上方傳來江云翼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拂過我柔軟的發頂,帶來細微的癢意——他竟然就這樣抱著我,毫無征兆地,沉沉睡去了。
我僵硬地被困在這個充滿侵略性與占有意味的懷抱里,最初的驚慌失措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無奈和身心俱疲的疲憊感。我自己今晚也喝了不少,從飯局的白酒,到KTV那杯奪命的大烏蘇,再到后來……體力和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如同繃得過緊的弓弦,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松弛下來,只剩下無盡的酸軟。
困意,那帶著酒精賦予的沉重與黑暗氣息的困意,如同最深沉的海底涌流,一波強過一波地侵蝕著我的意識。身體被禁錮的不適感,在極度的困乏面前似乎也變得模糊、遙遠起來,被感官自動屏蔽。鼻尖縈繞的那復雜而濃烈的男性氣息,懷抱那難以否認的、實實在在的溫暖與堅實感,以及一種奇特而陌生的、屬于這具嶄新女性身體在極度疲憊和脆弱時,對溫暖、庇護和依偎的本能渴望……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矛盾的、令人暈眩的漩渦。
心中那點殘存的不甘、羞惱與抗拒,在這強大的生理需求與混沌的心理狀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點點融化,節節敗退。我僵硬的身體,從緊繃的肩膀,到挺直的脊背,再到蜷縮的雙腿,開始一點點地、不自覺地軟化下來,像一塊被體溫烘暖的蠟,慢慢貼合進身后那個懷抱的輪廓里。最終,黑暗如同最溫柔的幕布,徹底籠罩下來,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沒有夢境的深海。我在江云翼無意識的、卻充滿力量的禁錮中,沉沉睡去,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哪怕那浮木本身也充滿危險。
半夜,一種奇異的燥熱和擁擠感將我從沉睡的深淵中喚醒。那感覺并非來自外界,更像是從身體內部升騰起來的一股無名火,混合著另一種陌生的、對緊密接觸的渴望。我迷蒙地、極不情愿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尚未清晰,先感受到了緊貼著自己的、另一個人的體溫和重量。那體溫很高,熨燙著我的后背和側腰,重量則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半邊身子上,帶來一種奇異的、被填滿的踏實感與……隱隱的悸動。
借著從厚重窗簾縫隙漏進的、如水銀般清冷而稀薄的微微月光,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我正以一種近乎嬰兒般蜷縮的、尋求保護的姿勢,面對面地窩在江云翼寬闊的懷里。我的額頭幾乎抵著他線條硬朗的下巴,一呼一吸間,吸入的全是他身上溫熱而熟悉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屬于睡眠的安寧味道。
這認知讓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我下意識地、帶著一絲慌亂和探究,輕輕向上抬了抬眼睫,長長的睫毛刷過空氣,也仿佛刷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清醒異常、在黑暗中灼灼如炬的眼眸里。江云翼不知已經醒了多久,正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不再是醉酒時的迷蒙混沌,而是深沉、專注,帶著剛從睡眠中脫離的些許惺忪,更有一股毫不掩飾的、滾燙的探究,與某種蟄伏已久的、即將破土而出的悸動。月光在他眼中映出兩點幽深的光,如同暗夜里的星火,直直看進我的靈魂深處。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狂跳起來,砰砰砰地撞擊著耳膜,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如此響亮。酒精殘留的微醺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被這目光一激,仿佛重新燃燒起來,讓我的面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海棠花般的淡緋色,那紅暈一路蔓延,燒過耳根,甚至連脖頸都開始隱隱發燙。我睡前未來得及、也無力散開的柔順短發,此刻有幾縷不聽話地貼在我汗濕的額角和頰邊,襯得那張在月光下愈發顯得小巧精致的臉龐,多了幾分凌亂的、慵懶的媚態。那幾縷發絲隨著我略顯急促慌亂的呼吸,在我滾燙的臉頰和江云翼裸露的、帶著健康膚色的脖頸皮膚上輕輕拂動,帶來一陣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癢意。
我的眼眸在朦朧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如同被寒潭水浸過的黑曜石,黑白分明。可此刻,那眼底深處,卻不受控制地漾開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水汪汪的波光,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無形的鉤子,無意識地泄露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脆弱,以及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初醒的嫵媚。這具身體,似乎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回應著眼前這充滿侵略性的凝視。
我的內心在這一刻掀起了驚濤駭浪,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理智在角落里尖叫,用盡力氣提醒我危險,提醒我此刻“我”的身份,提醒我與這個男人之間復雜而并不純粹、始于債務與脅迫的關系。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名為“情欲”與“未知”的深淵。當真正落在這個男人滾燙的懷里、被他如此赤裸而專注地注視時,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長久以來對于“成為女性”的認知和準備,是多么的膚淺和片面。它們大多停留在外表的修飾、生存的掙扎以及社交角色的扮演上。而面對如此直接、充滿原始情欲色彩的親密接觸,面對這具身體可能被喚醒的、全然陌生的感官風暴,我的靈魂深處,那個曾經作為男性的、習慣了主導和審視的部分,此刻卻在瑟縮、膽怯,甚至感到一絲荒謬的“背叛感”。它不敢,或者說不知該如何,去真正地迎接、投入和體驗這即將到來的、屬于女性的、被征服與被填滿的極致體驗。
然而,該死的酒精!它還在我的血脈里隱隱作祟,如同不肯熄滅的余燼。醒來后,不僅沒有緩解,那股莫名的、源自身體深處的燥熱感反而變本加厲,如同野火般從胃腹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讓我肌膚泛著一層薄汗,在微涼的空氣里蒸騰出曖昧的熱氣。一種陌生的、空虛的渴望在我體內滋生、膨脹——那不僅僅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我渴望被撫摸,被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撫過戰栗的肌膚;渴望被更緊地擁抱,被那堅實的力量徹底包裹;渴望被某種強大而灼熱的存在填滿,來確認這具身體的存在,來平息這無名的騷動。我暗暗咬住下唇,將那幾乎要溢出口的呻吟壓回去,將這反常而洶涌的沖動粗暴地歸咎于那該死的“奪命大烏蘇”,在心里狠狠咒罵:“這破酒簡直和春藥沒什么兩樣!后勁邪門!”
我輕吁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拂在江云翼近在咫尺的胸膛上,仿佛要吐出心中所有的猶豫、恐懼和那該死的、不合時宜的男性自尊。隨即,心一橫,眼底掠過一絲破釜沉舟般的、近乎自毀的光芒:‘不管了,江云翼。既然命運(或者說我自己)已經稀里糊涂走到了這一步,瞻前顧后、扭扭捏捏也沒用了。你不是想體驗嗎?我,那就體驗個徹底吧。看看這具身體,到底能帶來什么,又能承受什么。’ 一種混合了絕望、好奇、叛逆與隱秘興奮的復雜情緒,如同毒藤般纏繞住我的心臟。
江云翼清晰地看著懷中人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從我初醒時的懵懂茫然,到撞見他目光時的驚慌失措,再到面頰飛霞、眼含水光的羞窘動人,以及最后,眼底深處掠過的那抹復雜卻異常誘人、仿佛下定某種決心的光芒……他內心仿佛被投入一顆燒紅石子的深潭,熾熱的漣漪不住擴散,攪動起沉積的欲望。攬在我纖細腰后的手臂,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占有欲,更緊了一些,將我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身體毫無縫隙地、更用力地壓向自己滾燙的胸膛。那力道,既像保護,更像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