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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一個帶著幾分陰暗、自私與隱秘刺激的念頭,如同沼澤地里升起的氣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是不是只要雙方“各取所需”,做好萬全的安全措施,不鬧出“人命”(孩子),不將關系公開化從而傷害到其他人(主要是他那個我并不認識的女朋友),這種隱秘的、地下的“陪伴”關系就可以一直維持下去?就這樣瞞著他女朋友,享受這種背德的溫存、刺激,以及他提供的實際庇護?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黑暗的好奇心,想象一下“小三上位”、逼宮正室的狗血戲碼,似乎也……帶著一種禁忌的、扭曲的快感?但隨即,殘存的、屬于正常社會的道德感與更為冷靜的理智,又讓我將這個危險而荒唐的念頭死死地壓了下去,如同按滅一個即將燃起的火星。太蠢了,也太累了,這不是我想要的復雜劇情。
紛亂的思緒如同野蠻生長的藤蔓,在我的腦海中瘋狂地糾纏、拉扯,找不到一個清晰的方向出口。我又想:或許,現在自己接觸的圈子太小了,視野太窄,眼里只有江云翼這一個“選項”。如果……如果現在出現一個比江云翼更帥、更有錢、性格更好、更符合世俗或我內心“理想伴侶”形象的男人來熱烈地追求自己,那該多好。那樣,我就不必陷入現在這種尷尬的、可能傷害他人(指他的女朋友)的境地,自己也能有一個更“優質”、更“拿得出手”的依靠,或許還能體驗到更“像樣”的愛情?可是……那樣的男人,真的會看上如今身份尷尬、一無所有、還拖著兩個孩子的我嗎?就算一時看上了,他又會有江云翼這樣知根知底、讓我在脆弱時感到可靠安心的底色嗎?萬一對方只是圖新鮮,玩弄感情呢?自己如今這般美麗卻脆弱、缺乏社會根基的女性身份與處境,豈不是更容易淪為有錢有勢者眼中的“玩物”或“點綴”?……想到這里,一陣寒意掠過心頭。要不然,索性就徹底獨立,自己帶著和前妻生的兩個孩子,努力賺錢,孤獨但清白地過完這一生算了?這個念頭浮現時,帶著一股深重的、徹骨的疲憊與蒼涼,仿佛提前預支了數十年的孤寂。
心中充滿了矛盾與糾結,各種可能性互相拉扯、彼此否定,像一團被貓玩亂的毛線,找不到線頭,也理不出脈絡。我越想越煩悶,胸口像堵著一團濕透的棉花,沉甸甸,悶得發慌,幾乎想要對著這逐漸被黑暗吞噬的虛空吶喊:到底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什么樣的選擇才是對自己、對孩子、甚至對江云翼、對他女朋友最“好”的?這亂七八糟的局面,誰能給我一個清晰明白、一勞永逸的答案!迷茫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我。
就在這時,江云翼忙完了廚房里的一切,水流聲停止。他洗過手,帶著一身清爽的、淡淡的水汽和檸檬味洗潔精的清新味道,走到了沙發邊。他沒有說話,沒有詢問我為何發呆,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彎下腰,伸出那雙結實有力、剛剛洗刷過碗碟的手臂,輕輕松松地、仿佛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陷入沉思、身體有些僵硬的我打橫抱了起來!我輕呼一聲,手臂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然后他自己在沙發上坐下,將我穩穩地、妥帖地安置在他溫暖的大腿上,讓我側坐著,背靠著他堅實的臂彎。
身體突然落入一個如此熟悉、又如此堅實的溫暖懷抱,我紛亂如麻、幾乎要爆炸的思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糾結、權衡、對未來的恐懼與迷茫,在這個熟悉的、充滿他獨特氣息的懷抱里,在被他身體溫度熨帖的瞬間,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離了出去,變得遙遠、模糊,不再具有迫在眉睫的壓迫感。一種奇異的、近乎催眠般的安寧與踏實感,如同溫潤的泉水,從被他接觸的皮膚處緩緩滲透,逐漸包裹了我動蕩不安、焦躁不堪的心。
我的腰肢被他強健的手臂松松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環住,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我閉上眼睛,心里模糊地想:‘是他要這樣的,是他主動抱我、安置我的。’ 這一刻,我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么歷史上、故事里,乃至現實中,有很多女性會甘愿甚至沉溺于某種“被圈養”、被保護、被主導的關系狀態。在這個快節奏、充滿競爭、壓力與不確定性的世界里,獨自面對一切是多么疲憊的一件事。如果有一個強大的、可供全然依靠的臂膀,有一個溫暖的、可以暫時逃避所有風雨與紛擾的懷抱,這種被全然包容、被庇護、被“擁有”的安全感與歸屬感,是如此具體而實在,它超越了理性分析,直抵心靈深處最原始的渴望,勝過千言萬語的空洞承諾。它讓人可以暫時放下所有戒備、掙扎與思考,只需要感受這份溫暖與存在。這種“不需要自己費力”的狀態,對于一顆疲憊的心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梅羽甚至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想:‘做一個在世間孤獨奮斗、背負壓力、最后可能依然無路可走、一事無成的男人……或許,真的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做個被愛著、被照顧著、至少在此刻被妥帖安置的女人。哪怕這“愛”的成分復雜難辨,夾雜著欲望、習慣、同情甚至算計,但至少,這懷抱的溫暖是真實的,這片刻的安寧是真實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具體地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那個曾經作為男性的、堅硬外殼下的靈魂,原來也對“被愛”、被需要、被溫柔以待有著如此具體而深刻的渴望。她輕輕地、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將身體的重量更放心地、全然交付地靠在江云翼寬闊堅實的胸膛上,側耳傾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如同大地脈動般的心跳聲,仿佛那是世間最令人安心、最恒定的節奏。她讓自己徹底沉溺在這份得來不易的、偷來的溫暖與靜謐之中,暫時關閉了所有關于對錯與未來的思考。
就在這時,“嗡嗡嗡——”
江云翼放在不遠處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屏幕隨之亮起,在略顯昏暗的客廳里投射出一小片冰冷而突兀的藍光。江云翼似乎遲疑了一瞬,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才輕輕地將環著我的手臂抽出,從我身邊站起身。他走過去拿起了手機。梅羽敏銳地注意到,在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臉龐的瞬間,江云翼臉上的神情發生了極其細微、卻難以錯辨的變化——那是一種混合了下意識的溫柔、習慣性的寵溺,以及一絲……迅速閃過、卻被我捕捉到的、不易察覺的無奈,或者說,是歉疚?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開。
我的心輕輕一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下,剛剛升騰起的暖意與安寧瞬間冷卻了幾分。一個清晰而冰冷的猜測,如同毒蛇般竄上心頭:‘這個時間,這種表情……這個電話,該不會……是他女朋友打來的吧?’
果然,江云翼接起電話,幾乎是同時,便下意識地轉過身,朝著客廳連接的小陽臺方向走去,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夜晚的公寓太安靜,他再壓低,那語調還是清晰地飄進了我的耳朵——那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帶著明顯哄慰、柔情與耐心安撫的語調,與他平時跟我說話時那種直接、隨意、甚至帶著點痞氣或欲望的語氣截然不同:“喂?寶貝,到了嗎?……嗯,好,路上還順利吧?……別急,就在出站口那個標志下面等我,別亂跑……我馬上去接你,很快,嗯,乖乖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冰針,輕輕地、持續地扎在我剛剛柔軟下來的心上。并不劇烈刺痛,卻帶來一種綿密的、擴散開來的涼意。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里無意識地捏著睡裙柔軟棉質的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將那裙擺揉捏得起了深深的褶皺,如同我此刻的心緒。我甚至沒有注意到,因為剛才被他抱起又放下的姿勢,寬松的睡裙裙擺已經快卷到了大腿根部,一大片雪白柔膩、線條優美的腿側肌膚,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在客廳頂燈柔和的光線下,泛著象牙般瑩潤誘人的光澤。但我此刻完全顧不上了,我只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冷水的棉花,沉甸甸,濕漉漉,悶得發慌,幾乎無法呼吸。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酸澀,微苦,茫然,還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感到羞恥的、被比下去的失落與難堪。
江云翼很快結束了通話,電話那頭嬌柔的“再見”聲隱約傳來。他從陽臺走回客廳,步伐似乎比剛才沉重了一些。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我身上,自然也看到了那片因裙擺上卷而暴露在空氣中的、雪白修長、在燈光下仿佛會發光的腿,以及我有些失神、怔怔望著虛空的表情。他眼神暗了暗,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代表欲望與矛盾的下意識動作。但隨即,他有些艱難地移開視線,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難以啟齒的尷尬,聲音也比平時低沉:“那個……梅羽,有件事……今晚……我女朋友要過來。” 他說完,目光復雜地看著我,似乎在緊張地觀察我的反應,那雙平日里或戲謔或銳利的眼睛里,此刻透出幾分真實的無奈,以及某種他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或許,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期待我理解?還是期待我……鬧?
我正沉浸在那種五味雜陳、神游天外的狀態里,聞言猛地一挑眉,抬起眼,有些愣神地、幾乎是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一時沒理解這句簡單話語背后所代表的、即將到來的現實沖擊與尷尬處境,下意識地、干澀地反問:“過來……?過來干嘛?”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帶著剛回神的不確定。
江云翼撓了撓頭,這個動作顯得他有些煩躁和為難。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直視的目光,低聲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的無奈:“她說……我們半個月沒見了,想過來看看我。電話里說……人已經快下高鐵了,讓我……去車站接她。”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更加復雜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點什么安慰或解釋的話,但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來,只是那樣沉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等待著我——這個此刻身份曖昧不明、卻正穿著睡衣坐在他客廳里的“老同學兼新女人”——的反應。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漸濃的夜色,無聲地漫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