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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容聞言深深看他幾秒,伸手拆了他手上的儀器,說道:“扣你一年的零花錢,大哥大嫂那邊我也會交代他們不給錢你用,既然你已經長大有了主見,會自己安排團隊出去冒險賺錢了,那以后除了購買機甲的開銷,其它的日常花費你自己負責。”
本以為賣慘成功的褚言聞言一僵,眼珠一轉就想要張嘴假嚎,結果卻被先一步發現他打算的褚容眼疾手快地拎起來丟到一邊冷靜去了。
褚言:“……”
搞定一個,褚容把視線轉到了喬治亞身上,剛準備開口,神經繃緊到極限的喬治亞就立刻坐正了身體,主動說道:“我不要零花錢,我也會自己賺錢負責自己的花銷的,也保證以后不再亂賣東西,我知道錯了!”
褚言眼露贊嘆——喬治亞很懂嘛,還知道先發制人。
褚容的話被噎了回來,節奏被打亂,頓了頓,皺眉說道:“那你說說你錯在哪了。”
“我不該背著你亂賣東西……”喬治亞看他一眼,停了停,見他沒反應,又補充說道:“還不該在你發現之后仍不主動交代錯誤。”
褚容這次終于有了反應,他把裝著巨劍的盒子拿出來打開放到茶幾上,示意了一下上面的花紋和貨物單上的數據表,淡淡說道:“繼續。”
巨劍一出,褚言眼睛亮了,喬治亞心里抖了,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喬治亞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摸了摸耳朵上的精神力模擬器,想起剪頭發時褚容喂給他的那顆糖果,心里終于有了決定,抬眼看著他,說道:“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褚容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反對就是默許了。
喬治亞站起身,側頭看一眼旁邊強勢圍觀的褚言,猶豫了一下,想起褚容和他的血緣關系,沒有把他趕走,看向褚容,直接抬手點上了眉心。
一道綠色疼蔓狀的花紋在他眉心一閃而逝,他手一動,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個樸素的藤蔓狀臂環。
褚言失態地張大了嘴,問道:“魔、魔術?”
褚言身體立刻坐正,眼神變得認真,看向他的手,問道:“這是什么?”
“是我們一族日常使用的儲物用具。”
決定坦白后,心里的緊張感奇異地緩解了一些,喬治亞把臂環遞給他,懷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心情說道:“這個儲物環是我父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制作材料不明,可以融入身體綁定,精神力檢測不出來。”
他已經想明白了,要解釋巨劍和上面的圖案,就勢必會說到魔法陣和鍛造巨劍所用的“未知”材料,而說到魔法陣和“未知”材料,又必須提到矮人特殊的力量體系和二次變異紅錫礦的事,之后肯定還會說到變異紅錫礦的來源和二次變異的原因……總之一環帶一環,要誠實地解釋清楚巨劍的事,后面這一串肯定都得被逼問出來,既然難逃交代出這些的命運,那還不如直接從頭開始坦白,爭取一個死緩。
也不是不能想辦法遮掩過去,但是……他看一眼褚容雖然冷,但并無攻擊性的眼神,緊了緊手指——就賭一次又如何,這么久以來,白毛怪其實從沒真正傷害過他,反而一直對他不錯,褚言說得對,對方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
這次賣巨劍的事他只知道防備外面,潛意識地忽略了被白毛怪發現的可能,頻繁犯些低級錯誤,也未嘗沒有內心已經徹底把這人當成家人,毫不設防的原因。
儲物環入手微涼,看上去就像是一截普通的植物藤蔓,褚容探入精神力,卻什么都沒探出來,抬眼看向他。
接收到他的視線,喬治亞立刻解釋道:“我的錘子和球球平時就裝在這個里面,告訴你們變異紅錫礦的存在時,我已經發現了你們所用的空間鈕與我身上儲物環的不同,當時出于對自身安全的考慮,我用一個撿到的廢棄空間鈕掩飾了儲物環的存在,讓你們誤會錘子、球球和交給你們的變異紅錫礦都是由那個廢棄空間鈕裝著的。”
褚容回憶了一下那時的事情,說道:“當時莊雨確實提過你手里有一個快要損壞的空間鈕,但因為你上艦后直接被送進了修復倉,出來時就被斷定為三級傷殘,大家都被轉移了注意力,所以沒人注意這點,空間鈕的事情是后來才提起的。”
“嗯。”喬治亞點頭,也想起了當時大家對他的關心,心里一暖。
話開了頭,后面的東西要說出來也就不那么難了,他拿回儲物環,從里面取出了用土系魔法石搭造的鍛造臺,指了指上面的幾個魔法陣,說道:“這是我們一族鍛造武器和日常生活中經常使用的東西,叫魔法陣,它的力量來源是魔法石,也就是你們認知里的各種顏色的玉,我在發現你們都不知道這點時,最先想到的就是隱瞞下來,因為我怕表現得太異類,你們會對我不利。”
玉?這里面居然含著某種能量?
褚容掃一眼這塊正正方方的低級褐石,又看一眼上面的幾個圖案,想到什么,取出自己的空間鈕,握住上面掛著的翠玉墜子,問道:“你送我的這個,有什么用?”整個軍艦上只有他收到了畫著圖案的翠玉禮物,這里面肯定有什么特殊之處。
終于說到了重點,喬治亞又看他一眼,回道:“這塊翠玉可以緩解你精神力被污染的狀況。”
褚言杵著沙發扶手的胳膊一歪,差點摔到地上,懵了一瞬后,突然高喊一聲撲過去,拽住那個翠玉,結巴說道:“你、你的意思是,翠玉可以緩解我哥的精神力污染情況?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個可以治好我哥的精神力嗎?是不是真的,這是不是真的?”
“小言。”褚容拿回翠玉,把聲音都開始發顫的褚言拉了回來,看向似乎是被褚言的突然激動嚇到了的喬治亞,繼續問道:“所以我的兩次精神力好轉,都和你有關?”
“是、是的。”喬治亞點頭,看一眼激動看著自己的褚言,詳細解釋道:“翠玉里面含有一種生命力極其強大的溫和力量,這力量由不同的陣法調動引出后,會對人體產生不同的效果,你的好轉就是翠玉上凈化法陣和治愈法陣一起影響的結果。只不過因為我目前只會畫初級和中級的陣法,一次無法引出更多的力量,所以效果不太明顯。”
連續兩次好轉,污染值在短時間內降到了極危以下,這效果不是不明顯,而是太明顯了。
褚容緊了緊握著翠玉的手,壓了壓情緒,回想了一下遇到他之后發生的事,深深看他一眼,又從空間鈕里取出那個小口袋,摸了摸上面繡著的樹葉印記,直戳重點:“我第一次好轉時你還沒有送這個給我,那次的好轉,是因為什么?”
喬治亞心里一緊,睫毛抖了抖,抿抿唇,再次伸出手輕輕朝他靠去,見他沒有躲閃,便嘗試著把手指點在他的額心,低聲說道:“除了翠玉,魔法陣還可以用……用我這一族自身與你們體內精神力稍有不同的魔力進行調動,我體內的魔力比較像翠玉里蘊含的力量,生命力強盛且有治愈效果,我在你接受治療時感應到了你精神力的情況,但因為我天生魔力殘缺,所以感應度有限,雖然無意識地對你嘗試了治療,但治愈效果并不好。后來我發現了自身力量與你們的不同,害怕你們發現我的特異,就轉而開始使用在翠玉上畫魔法陣這種間接的方法給你治療。”說著把魔力凝聚在指尖,朝他的眉心輕輕探去。
褚容只覺得眉心一暖,大腦一清,卻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力量波動。
他抬手抓住喬治亞的手,輕輕拉開,卻并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就著拉著他手的姿勢,直直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所以我那次并沒有抹殺掉你的精神力?你的這種‘魔力’始終存在?”
“沒有。”喬治亞搖頭,看一眼自己被他緊緊握住的手,動了動手指,回道:“那次我想偷偷給你治療,卻低估了你生病的嚴重程度,魔力儲存耗盡,差點被反噬,最后是靠著吸收你房間里那個擺件里的力量才緩和過來……對不起,那個擺件我以后會還的。”說著又低下了頭。
一筆又一筆,他欠對方的越來越多,一直許諾要還,卻在第一次嘗試賣東西賺錢時就被逮住了,以后真的還有機會去還嗎……
明明是在談很嚴肅的事情,褚容此時心里卻突然升起一些類似于“氣笑了”的情緒。他松開喬治亞的手,抬手用力捏一下他的耳朵,冷冷問道:“所以你寧愿一個人扛反噬的危險,也不愿意說實話找我求助?精神力特異的情況我理解你是因為不懂所以才想要隱瞞,但事關自身安危,你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為什么還要繼續隱瞞?”
“精神力特異?不,我的是魔——對不起。”喬治一懵,直覺想要解釋,接觸到他冷颼颼的視線又默默把話咽下,低頭乖乖讓他捏耳朵,不說話了。
問到這個程度,褚容大概推測出了一些東西,也明白了自己之前到底忽視了多少東西。他看著面前看起來乖巧無比,卻隱瞞了他這么多事情的喬治亞,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氣憤早已消失,他現在只覺得奇妙。
這么多年來,他從沒在哪里跌過跟頭,卻沒想到會被這么一個看起來無害又單純的小鬼糊弄住,甚至在不知不覺間讓對方在自己身上做了文章,還把對方帶回了家。
偏也是這個小鬼,居然湊巧地解決了困擾他十年之久的精神力污染問題。
任老說得沒錯,他太“高高在上”了,從沒用平等的態度對待過這個小鬼,自顧自地下著一些自認為正確的結論,所以現在被瞞得團團轉似乎也只有“活該”二字可說。也幸虧這小鬼沒什么壞心,甚至一直在笨拙地回報善意,否則他現在是個什么情況,還很難說。
各種心思在心里轉了一圈,他又捏了捏喬治亞的耳朵,眼神緩和下來。
“給大哥發通訊,讓他把任老帶過來。”他側身吩咐褚言,然后拿起茶幾上的巨劍,把它拿出來在手里拋了拋,看向喬治亞,問道:“回到事情本身,這個是怎么回事?這把劍你是用什么做的?”
重要的東西都說了,這個解釋起來就容易了,喬治亞看一眼那個巨劍,說道:“我這一族擅長鍛造武器,我想賺錢買點東西,就……”
他大概把如何決定用變異紅錫礦賣錢,卻發現賣不了,最后弄出二次變異紅錫礦,然后把它做成巨劍拿去拍賣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完后再次垂下了腦袋,等候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