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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明擰眉過了過腦子,片刻后神情舒緩下來。
李家在華國那邊不太出名,但在東南亞和歐美的生意圈里有很高的知名度。
李老太爺本來是被送到美國修鐵路的華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跑掉了。拜了個場面上的大佬當爹,逐漸操持起了小賭場的生意,還搞到了身份。
后面結了三次婚,妻子都是比較有錢的白人女性,都因為心臟病等原因早早離世,留下了一大堆遺產。這些錢成了李老太爺起勢的資本,讓他從一個趴地上挨警察教訓的混子變成了正兒八經的企業家。
從最早的中餐館開始,到后來的房地產、醫藥、汽車、影視,李家的產業越做越大,人也越來越多。
李老太爺自己有六個孩子,三男三女,都是混血。可能受骨子里的保守情懷影響,他不太喜歡這些混血的女兒兒子,又在外面認了幾個干兒子。
這些人或為了親情或為了錢,選擇的法定伴侶都是華人,為李家添了十來個新丁。為了更好地討好李老太爺,有幾個還特意收養了華國小孩。
本來,認干兒子干女兒只是老太爺的個人愛好。但十來年以后,李家人發現這種超越血緣的親密關系能夠更好地為他們的生意鋪路。在香港、東南亞之類的地區,這樣的關系很容易布局新產業,在歐美,資助孤兒又成就了他們慈善家的美名。
于是到這一代,像徐微與這樣說是被收養了,但實際上沒名沒分的李家養子大概有幾十個之多。李家人資助他們學習生活,其中比較有出息的成長起來以后,會自然地到李家的產業里工作,再漸漸地朝外擴張。
確實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至于搞不起。
楊長明琢磨了一會,咧嘴笑起來,“難怪一身的矜貴氣。”
楊朵看他這樣就來氣:“我再說一遍,人家看不上你的。你今年才開始帶路,第一次見他,我可是已經見他十來次了。他啊,是李忌的情人。”
“……誰?”楊長明明顯怔了下,眼珠子微微轉動,幾秒后有點不可思議地輕聲重復了一遍,“李忌?”
楊朵輕輕點頭,“對,李忌,五年前過來選地建廠,結果失蹤了的那個李忌。”
跟所有大家族一樣,李家幾十口人,大多數都被養成了只會躺祖產上揮霍的富哥兒富姐兒。好在基數夠大,也有的是錢培養,每一代里都出了幾個能接手家業的后代。
這一輩里,最有出息的就是李忌了。
五年前,李家想在這邊新建一個輪胎廠,降低生產的人力成本。李家的長輩想著,集團在這邊本來就有投資,人脈網和資金都是現成的,整個項目沒有什么難度,頂多耗費點心神,正好可以用來鍛煉小輩。
于是這個項目被交到了李忌手上。誰都沒想到后面會發生那樣的意外。
當年,工廠的選址地爆發了幾十年來最嚴重的洪澇災害,洪水引發的泥石流沖垮了山道,導致李忌及團隊被困在了無人的村子里。
沒人知道救援隊過去之前的那幾天,李忌等人經歷了什么。
等風雨平定以后,李家雇傭的救援隊架直升機進入山區搜尋,只見村莊屋舍已經全部被洪水沖垮。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一具尸體,只找到了汽車的殘骸。
李家發動了上百人沿山道水流搜尋了十多天,一無所獲。李忌和那幾個下屬就此被定為失蹤。
楊長明默了會,皺眉開口,“我聽說那位李少爺玩的都是名媛,沒聽說他走旱道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楊朵用尖尖的手指頭隔空點他,“你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我告訴你,當年來山區找李忌的救援隊,就是這位徐老板找來的。我和郭爺就是這么和他認識的。李家人才不想找李忌呢,他們巴不得李忌死在山里頭,正好分一份家產。再加上李忌爹娘死的早,沒人管,要不是他力排眾議,哪有后面的搜山半個月?”
“我還告訴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李家人為什么不阻撓徐微與找李忌?”
楊長明當然不知道,冷著臉不說話。
楊朵揚聲砸下一道驚雷,“因為他是李忌的遺產繼承人。李忌死后,手上的股權都到了他手上,李家人沒法阻止。”
……什么?
楊長明眼底浮現出錯愕。
楊朵嘲笑,“你別管那些八卦小報是怎么寫的,李忌反正是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這位。錢在哪愛在哪,他就算是在外面玩爛了,最看中肯定還是這位。更何況——”
她頓了下,回頭往屋子里看了眼,慢吞吞地接上了自己沒說完的話。
“這位徐老板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李忌,五年來進了十多次山,周邊的老村子老林子都給他跑遍了。李少爺要是濫交,哪能有這樣癡情的枕邊人。你小子趕緊放棄吧,人家什么好的沒見過,能看上你就有鬼了。”
說完楊朵彎腰從最里面拽了箱水果罐頭,示意揚長明搭把手。結果一抬頭,發現這沒出息的小子正沉沉地盯著徐微與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東西。
楊朵翻白眼罵了句娘,也不再叫他,直接自己搬起箱子返回木屋。
小木樓里,被楊朵叫做郭爺的郭大河瞇著眼睛吸了口煙。
老煙槍的煙斗里火星紅彤彤的亮起一片,不多時又暗了下去。郭大河嗬嗬嗬地咳了幾聲,吐出口煙氣來。
“明兒——天晴,我帶你進林子,這兒頂里頭有個村,我婆娘的弟媳婦就是從里面出來的,據說住了一二十口人。車開不進去,咱們得走十來公里。”
徐微與正在烤火,聞言沒什么情緒地看了郭大河一眼。
郭大河是什么人,這么多年混出來的老路子,瞥一眼就知道徐微與在想什么。
他抬高聲,“哎,我可沒偷懶,我今年才知道我婆娘有個六弟。我們這兒的人,生生死死的,誰知道誰是誰啊。要不是你讓我打聽這山溝子里的情況,我進地里也不知道還有這門親戚啊。”
徐微與沒多說什么。爐子里的碳給他的手指蒙上了一層明亮的紅光,襯得幾根骨節修長的指頭煞是好看。
郭大河又長長地吸了口煙,斜著眼睛瞧徐微與,“走完這一趟,你就算是找遍了這一片所有的村子了。我們這兒的情況你也知道,祖祖輩輩都是在土里刨食的。為了種鴉片,找果子,抓魚,一寸一寸的地,能去的都會去。山里走丟的人,要么被撿走,要么死在林子里,不會有第三種可能。”
徐微與依舊沒吭聲。
就這么過了幾秒后,他攥起發燙的手指相互搓了搓,“嗯。”
“哎呦,我真受不了你這樣。”郭大河一邊咳一邊說,“年紀輕輕的,比我老頭子還老頭子,你舌頭被貓叼了啊,多說幾個字能累死你。”
徐微與收回手,垂著眼睛拍袖口上的灰,“沒什么好說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找不到就一直找,找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