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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斷斷續續打了大半年,最終判決,按照遺囑執行,原被告對結果都極度失望,自此何萍與林學東一家徹底鬧掰,老死不相往來。
林夏與何川,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不可能有和平共處的那一天,但從未想過事情最終會演變成這個無法收場的死局。
即便他們真的能逃離這里,一起出國,離開父母的掌控,他們又真的能一輩子不回來,為了愛情放棄自己的親人放棄家庭嗎?
這應該嗎?明智嗎?
從那時起,林夏的心,不可避免的開始動搖了。
......
林夏和曲娜一直逛到美術館閉館,然后去附近的商業街吃晚飯,吃的是潮汕牛肉火鍋。
廣東的飲食習慣和北方太不一樣,湯底是清水,牛肉要鮮切,蘸料沙茶醬,吃飯前先用熱水燙餐具,骨刺殘余要放在小碟子里,而不是桌子上。這些細微的差異,就算是再詳盡的百科也無法面面俱到,只有親自在異鄉生活過了,才能明白。
吃飯的時候,曲娜還意猶未盡的對林夏講著關于書畫,關于展覽的事。
“說是百幅書畫,里面明顯有三分之一是湊數的,不過至少有xx和xx的真跡,我也知足了。你記不記得15年的時候我們在故宮看的明末清初書畫展?珍品像不要錢一樣堆在一起,那時候我們還笑話故宮布展土,沒有審美,現在想看這種真材實料的展都沒有了。”
林夏也想起那次的情形,有點好笑:“你拿深圳市美術館去比故宮,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點?”
“也是,不過就算不和故宮比,和清華的博物館比也差很多,咱們研三那年的齊白石特展你還記不記得?外面的隊伍排得人山人海,幸好xx學長給咱們要到了票......”
“不是xx學長,當時他都畢業了,是xx的學妹,她在學生會工作。”
“對對,是她,她當時是xx的女朋友......”
回憶起當年,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林夏來到深圳之后,再與這些本科、研究生的同學聊天的時候,大家聊來聊去,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回憶當年。
清華在他們身上打上了太深的烙印,終其此生也無法磨滅。
亦或者換一個說法,大學那幾年是他們絕大多數人,人生高光時刻,所以必定要用一輩子去懷念。
兩個人東拉西扯了一大堆,曲娜最后無奈的總結:
“深圳好的展確實太少了,就算有門票也好貴,所有人都忙著工作,沒有閑情去充實精神世界了。”
林夏深以為然:“是啊。”
這座城市,是一座打工之城,沒有生活,沒有娛樂,沒有歷史,街上很少見小孩、老人,只有行色匆匆的打工人,燃燒著青春,奉獻著生命,鑄造起一座又一座大廠高塔,鋼筋水泥,燈火輝煌。
深圳速度,是一個專有名詞,背負著房貸車貸五險一金,我們拼命悶頭向前沖。
“對了,我們下個月去香港吧!”曲娜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在網上看到香港下個月有很不錯的展,有提香,還有吳冠中,我記得你也蠻喜歡提香的,怎么樣,要不要去?”
聽到“香港”兩個字,林夏稍微愣了一下。
深圳與香港比鄰,近得不能再近,甚至鹽田區那邊還有一條中英街,一邊深圳一邊香港。在這邊辦簽注非常方便,林夏有幾個朋友同事酷愛逛街購物,幾乎一兩周就要去一趟,當天去當天回,曾經離林夏那樣遙不可及的地方,如今這般觸手可及。
可來到這邊三年多了,林夏一次也沒有去過。
“我是蠻喜歡提香的。”
林夏夾了一筷子燙好的五花趾,在蘸料碟里裹上濃郁的醬汁,慢吞吞的說,
“但下個月開始我們會很忙,不一定有時間,你們不也是嘛?”
曲娜的工作比林夏忙得多,他們公司奉行狼性文化,加班成風,連這一天出門的時間都是強行擠出來的,明天還要上班。
這話一出,曲娜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是啊,年末忙死了,哪有時間。”
就像從風花雪月一腳踏進了柴米油鹽的現實,兩個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了。
她們出來見面很少談工作,因為一提就是怨氣,剛上班的時候恨不得遇見誰和誰吐槽,后來過了幾年就懶得說了。全世界都大同小異,傻逼的領導,奇葩的同事,復制粘貼一樣,沒區別。
沉默著吃了一會兒飯,曲娜突然開口說:
“我想換個工作。”
“換啊,”林夏沒太在意,“你想跳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