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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塵十指收緊劍柄,劍尖緩緩垂下。原本柔和的桃花眸凍結,沉滿霜雪,像是無聲的對峙。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顯然不適合現下的情形,江和塵假意橫砍,實則手腕一轉帶著刀刃回勾,割下蛇頭。
他動作本就不快,北蓮刺蛇定是能察覺他的起始動作,旋即迅速進行躲閃反擊。拼不過速度,那就智取。騙它躲閃,抓準方位,一擊斃命。
孟村長手搖著長鈴,抖如篩糠,聲線發顫,還不夸贊江和塵:“大人,武功高強。”
江和塵頭也不回,冷然道:“孟村長,你們快些疏散人群,這長鈴再搖下去,這蛇可就真控制不住了。”
“好好好。”孟村長一手搖著鈴不敢停,另一只手開始扒拉堆雜在一起的士卒。
士卒如同出圈的羊兒,疏通出一點縫隙后又變得井然有序,前后緊挨地出了洞穴。
人散得七七八八,活著的蛇和死去的蛇也將石洞占據地七七八八。
薛應堪堪躲過飛身上前的蛇,它尖頭兩側鼓起的兩翼幾近是擦臉而過。
“大哥,這么下去不是辦法。”薛應的體力沒有段懷舒好,他已經隱隱有些吃不消了,段懷舒應該還能撐一會。
然,薛應一轉頭便見段懷舒手背有幾道刺傷,他唇線崩得平直,面色褪去紅潤,蒼白得嚇人。
“大哥,你怎么?!”
薛應想上前幫忙,差些自亂腳步被北蓮刺蛇有機可乘。
江和塵確定身后人已疏散完,側首卻發現段懷舒不對勁。他心跳一滯,大腦都空白了幾分,簡單的思維支配身子上前救人。
救他。
等他徹底反應過來時,手中的劍染了不少蛇血。
“嫂嫂,我先撐一會,”薛應也移了過來,擋在他們身前:“你先將大哥帶出洞,我隨后就到。”
北蓮刺蛇生于荒漠,長于荒漠,怕水是天性。這道水簾應是可以阻擋它們追擊。
江和塵肅然嗯一聲,一轉身卻看見了兩道身影立在水簾前。
風影和一位帶著鬼面具的人。
和白日見到的鬼面具不同,這人似乎很年輕。
他輕聲一笑,歪了歪首,問道:“你們怎么出去呢?”
“都說了,”他視線移到段懷舒身上,口吻帶了些許大人的責備:“你沖了仙花毒,心脈盡傷,不好好養傷在這調動內力斬蛇...”
他語調一轉,輕蔑道:“段懷舒,你能活多久?”
聞言,江和塵扶著段懷舒衣袖的手倏然一緊,抬眸去看他的狀態。
段懷舒唇角一勾,抬手抹去唇邊溢出的一縷殷紅:“我能活多久就不勞你操心了,柳宜。”
柳宜攤攤手,摘下鬼面具,隨手丟在腳邊:“就知道騙不過你。”
江和塵指尖被捏了捏,是段懷舒在安撫他。江和塵目光如冰刀投向那張前不久還在同他虛與委蛇的臉。
他諷刺道:“柳郎中真會好好過日子,來到這深山老林飼蛇。”
“兄長的計劃我盡知曉,為父親報仇我也無意見,但是他就是事事不與我商量,想將我摘得干干凈凈,讓我融入世俗。”
他哀傷的眸子對上段懷舒便化為實質的利劍:“思慮太多反而敗在你手下。既然如此這些仇恨就由我來付諸你身。”
段懷舒嗤笑道:“竟有這么多仇恨。那我倒是很好奇,你知道柳丞還活著嗎?”
柳宜眸中顯然一愣,旋即沉下面:“信口雌黃。”
“你說這蛇窩之下,是何人在馭蛇呢?”
不僅柳宜愣了,在段懷舒話音落下時,幽深不見底的洞穴中傳出一陣輕緩的長鈴聲。原本兇悍的刺蛇停下了攻擊的姿態,只是立起身子焦躁地吐著信子,緊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今早見到的鬼面具緩步走出,他聲線平和,仿佛充滿大愛:“段小將軍,別來無恙。”
段懷舒咽下喉間溢出的血,神色冰冷嘴角卻一直有著弧度:“柳軍醫倒是忠心,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呆了八年,為皇帝祈仙問道。”
柳丞散落的發幾近垂地,萬千青絲同銀白雜糅,他赤著腳站在蛇群中央:“段小將軍說錯了,為圣上尋仙道外,仙本就超脫凡塵,跳出三界,不聽、不聞、不望,是為三清。”
薛應喘了口氣,他護在他們身前,不屑道:“這么說你成仙了?”
柳丞輕聲一笑,視線停在江和塵身上,答非所問:“來時,你們看見了我的花冢。”
薛應:“呸,歪門邪道。”
柳丞也不生氣,他靜靜看了薛應兩秒,像是恍然大悟:“你是東夷城門上的孩子。”
大梁國大勝東夷,一年之中,喀咜圖同段氏父子仍有摩擦,最后喀咜圖甘拜下風歸順大梁,改姓為薛圖。后舉家移入大梁,為朝廷效力。存在一年的空差,再加上蠻山祠堂他未到,薛應倒是不知柳氏為何人。
薛應看他的眼神戒備只增不減:“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