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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力一向驚人的程危泠翌日便和拉維一道踏進了那張紙條上地址所在的建筑。
費里奧博士在理學院里的地位空前,即使她已經退休,前年新建的辦公樓頂層仍舊給她留了一間位置最好的辦公室。
兩人出了電梯,在電梯間入口處的感應器下站了兩秒,搭載著人臉識別功能的玻璃門隨即無聲滑開。
不同于校園里其他歷史悠久的建筑,這棟樓的內部裝潢是簡潔明亮的未來主義風格,除了大量平頂燈的應用,無處不在的玻璃裝飾亦是特色鮮明。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里尤其符合學生間對于理學院“空中樓閣”的稱謂。
來到回廊左側的門前,程危泠敲了敲門,片刻之后,辦公室的大門自動打開。
踏入費里奧博士的辦公室,程危泠本以為會見到一種懷舊的復古布置,沒想到這里卻和外面一樣統一成高度簡明的風格。
費里奧博士坐在一張人體工學椅上,身前金屬材質的辦公桌在白色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拉維的問題相對來說要簡單一些,于是先于程危泠和教授探討。在兩人交談的途中,程危泠打量了四周一番,注意到墻邊的書柜里擺著一個老舊的相框。
相框里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其中一位無疑是年輕時代的費里奧博士,而另一位則是一個有著蓬松紅褐色長卷發的女孩。
照片已有些年頭,表層不再發亮,蒙上一層灰黃的黯淡。但即便如此,仍可以看出那個女孩子的快樂和張揚。
畫面中的費里奧博士淡淡地笑著,被笑瞇了眼的女孩挽住胳膊——是尤為親密無間的姿勢。
“那是我的妻子。”
辦公室里的談論聲不知何時停止,程危泠側過頭,看見費里奧博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柜前,注視著相框的眼神流露出溫柔的懷念。
“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也最勤奮的生物學家。這個柜子里是她留給我的東西,我保存了幾十年。”
費里奧博士的語氣是她談及其他內容時全然不同的柔和。
“我不到三十歲的時候,這所學校還以生物學而聞名,那時的理論物理反而算不上什么出名的學系,我在這里任教是因為她曾說想要留在這里。”
“雖然她沒有信守諾言,但也正好,我在這里遇上了你們,聰明好學的年輕人。”
程危泠的目光在書柜間略過,隨后在左側靠上的位置停留下來。
被隔板遮擋了大部分光線的格子里,擺放著一只雪海鷗的標本。
鳥類潔白的羽毛根根分明,經過特殊處理的黑色眼睛映著明亮的燈光,栩栩如生。
覺察到程危泠所看的方向,費里奧博士的視線也隨之落到同一個格子里。
“這個標本……并不完美,這只鳥在死前有一只翅膀折斷,即便是由她親手制作,仍然難以恢復到最完美的姿態。但它很珍貴,來自于地球最南端的雪海燕,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第20章
一股莫名的懷疑情緒,從程危泠離開費里奧博士的辦公室的那一刻開始,一直持續到午后。他為此推掉了在日程上原本該在下午進行的健身,轉而選擇到學校的圖書館查閱資料。
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舊照片上的年輕女人,栩栩如生的鳥類標本,噩夢中的一家三口。
零散的碎片回旋在程危泠腦海中,最后他想到的是站在伏鐘懷里那只雪海燕幼鳥。
夏天即將結束的錯誤季節,一側翅膀折斷的恰好巧合,習慣了冰天雪地的鳥類,為何獨自降落在這遙遠的城市。
“貝亞特麗絲奧克塔維安。”
程危泠在鍵盤上敲出這個有些拗口的名字,在學校的文獻存檔中查到了幾十年前她的論著。
著作上的年份是持續了多年的戰爭即將結束的日期,充滿鮮花與掌聲的勝利日即將到來,一些學校已經復課,而年輕的奧克塔維安在這一年于這里執教。
在開篇的致謝部分,她寫到——
“感謝我親密的愛人,原諒我在這里不能說出她的姓名。
感謝我的祖國,我將歸來,加入偉大的戰后重建。
待有一日我的故鄉恢復她昔日的美麗與富饒,我定會重新踏上追尋科學真理的道路。”
在這個人生中重要的里程碑上,貝亞特麗絲奧克塔維安沒有留下愛人的名字,但程危泠知道,這個名字屬于佩拉費里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