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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朝堂上就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事。
江南那場水患本已平息,御史臺卻不知怎的,直指衛璟當初督辦堤壩修繕時監管不力,而主事的工部官員更是由他所舉薦,難脫干系。
水患損失慘重,府庫更是虧空巨大。皇帝早朝上將災情公之于眾,痛斥三皇子失職,當即便宣旨奪去衛璟所有的職銜。
見皇帝龍顏震怒,素日與賀氏親近的朝臣忙不迭跪下求情。誰知皇帝連著這幾人也是一番痛罵,更有人直接被罰俸削爵,即刻滾回長安待罪。不僅如此,皇帝還讓衛琢親自押送衛璟,前去瓊州城外的別苑禁足自咎,連行宮都不讓衛璟呆了。
不過一夜功夫,宮中徹底變了天。
衛憐再遇到衛姹,衛姹倒是滿面春風的,還不忘提點她:“從前就算了,皇姐記得以后離賀之章遠點,雪雁那事也不見你吃虧長記性。”
入夜后,衛憐躺在榻上,腦子里亂糟糟的,心上始終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不多時,她猛地坐起身。
“公主怎么了?”猶春嚇了一跳。
衛憐只覺自己的心跳如鼓,越來越快:“猶春,你說……父皇為何特意讓皇兄去押送三皇兄?”
猶春話里透著輕快:“自然是陛下倚重殿下了。”
衛憐細眉緊蹙:“可我怎么總覺得,是刻意羞辱的意思更多呢……”
猶春不比衛憐,她想的簡單一些,畢竟衛琢若能繼位,怎么說都比衛璟要強上百倍。
漸涼的晚風透窗而過,拂得廊下枝葉窸窣輕響。衛憐好一會兒沒吭聲,直至猶春轉身去關窗,她才忽然提及那日的納涼宴。
“……我瞧見他耳朵尖都紅透了。”她托著下巴,聲音帶著猶疑:“賀之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猶春差點兒被她的神情逗笑,然而想到賀之章當初那股刻薄勁兒,又笑不出來了,忍不住道:“賀公子與陸公子不是朋友嗎?”
“我與他……”衛憐一頓,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會兒才說道:“如今也能算朋友了吧?””
那語氣雖輕,卻帶著幾絲小小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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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琢不在行宮,衛憐仍然會忍不住地惦念著他是否安寢,是否無恙。可與此同時,她卻也情不自禁松了口氣。
得知陸宴祈傷勢略好之后,便被族人送往瓊州城內的宅邸靜養,衛憐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總還想去看看他,卻又想不出二人如今還能說些什么。
皇帝不久前雷霆一怒,朝中也是人心惶惶,連素日里無休無止的游宴也停了,行宮愈發靜悄悄的。
衛憐心中憋悶,除去猶春連能說話的人都尋不到。待得再回長安,只怕賀令儀的婚事也早辦完了……
秋日的暖陽融融熨著人,她攜了猶春出來散心,慢悠悠逛到后園,又在臨近的水月觀中消磨閑日。
衛憐再不想抽簽問卜,而是找道人請下一雙平安符,奉于碧霞元君座前。跪下的時候,殿外忽起一陣清風,檐下的驚鳥鈴輕輕相叩,響聲清脆如珠落玉盤。
聽見有人進殿,衛憐也沒有睜眼。直至身后人帶笑問道:“公主是有何心事不成,竟跪了這般久。”
這聲音耳熟,她睜眼的同時,面色一沉,猶春也警惕地望向來人。
姜沛錦衣玉冠立于殿中,較前些時日似又臃腫了些,頸間皮肉層層堆疊。
衛憐一言不發,起身欲去取供臺上的護符。姜沛卻搶先一步,折扇將那兩道護符挑開,讓她撲了個空。
“你是何意?”衛憐攥緊了拳,細眉緊蹙。
姜沛湊近一步,目光一眨不眨地釘在她臉上,只覺公主嗔怒也如被踩著尾尖的貓兒,縱是罵他打他,也嬌弱憐人得很。他笑道:“在下豈敢惹惱公主?聽聞公主素來與四殿下親厚,偏巧四殿下又不在宮。公主若有何不順遂,在下愿赴湯蹈火,侍奉左右。”
聽見侍奉二字,衛憐只覺一陣反胃,這下連護符也不打算要了。
她知曉中書令位高權重,自己與猶春兩個弱質女流,若在此處吵鬧起來,非凡討不得好,反倒還要引起旁人流言,興許又會惹父皇不悅。
姜沛見衛憐轉身便走,抓起護符便跟了上來,不急不惱:“公主何必對我視而不見?我對公主的確一見傾心,正打算過幾日便向陛下請旨求娶……”
“你!”衛憐聞言驚怒交加,面頰也漲得通紅。她正想厲聲駁斥他,卻陡然意識到,自己并無任何底氣。
昔日那樁婚約,在旁人眼中已成過眼云煙,她卻不能留在宮中當一輩子的公主。興許父皇哪日酒酣耳熱,一道旨意便將她許給旁人。
公主生而受萬民供養,也多有無法自主之處。
衛憐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誠心所求的護符上,此刻正被姜沛攥著,眼眶有些發酸。
猶春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盛怒之下,當即便擋在姜沛面前,不叫他再近公主一步:“公子請自重!”
姜沛對婢女哪有好臉色,冷喝道:“讓開。”
猶春身子微顫,卻倔強不退。
姜沛愈發不耐,伸手要去推開她,衛憐忍無可忍,也不知從何生出的勇氣,疾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耳光:“放肆!”
“來、來人!”她強作威儀,眼里又含著淚,緊緊瞪住姜沛:“
這有個登徒子糾纏本宮!”
姜沛挨了這火辣辣的一掌,鼻尖也似是染上了衛憐身上那股幽香,半邊臉生疼,神魂反倒顛倒起來,更加如墮五里霧中。
觀中道人與臨近宮人急急趕來,瞧見衛憐的模樣,皆目露鄙夷望向姜沛。
衛憐被護著帶離此處,走前對上姜沛灼熱的眼神,只覺方才扇了他的掌心也污穢不堪,仿佛沾染了極齷齪之物,回到寢宮,手指都搓紅了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