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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們神色各異,紛紛起身見禮。
放在過去,眾人目光多圍繞于衛姹或賀令儀身上,極少會投向衛憐這位默默無名的公主。然而當今陛下疼愛這位小妹,闔宮上下無人不知。衛憐逐漸習慣了旁人的注目,無數雙眼睛望向她,交織著好奇、趨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
她年歲不小了,性子又軟和,閑談中難免會被問及婚嫁之事。
“殿下可聽說了?前日中郎將又去向陛下求娶了……可陛下就是不點頭。”
“公主可是金枝玉葉……陛下定是要擇選一位真正的人中龍鳳,才般配呢!”
金枝玉葉……
衛憐捧著茶盞默不作聲,茶湯熱氣氤氳而上,熏得她眼睫微顫。
記不清多久了,她沒有再去想婚嫁二字。比起周遭好奇不已的這些人,衛憐心中也是空茫茫的。
那日賀之章的話,連衛憐自己都說不清是何原因,一個字都不曾告訴衛琢。
衛琢并未對她如何,可送她出閣……恐怕是絕無可能。
她與他,如同兩株靜默的藤蔓,自少時起便纏繞著生長。
兄長為她遮蔽風雨,粗壯的藤條上伴隨歲月而蛻生出尖刺,時而保護,時而絞殺。她則是更纖細的那一枝,曾經緊緊攀附著他,如今卻試圖一寸寸、一絲絲、緩慢地剝離。
以兄妹之名,永不逾矩、遙遙相望。
如此便好。
——
衛琢難得抽出半刻閑暇,得知衛憐去了太液池,便親自去接她。
還不等走到暖閣,就見衛憐被人簇擁著出來,臂彎里環抱著一捧紅梅。
眾人見到天子駕臨,紛紛跪倒。衛憐這才瞧見他,正要行禮,衛琢已溫聲道:“免禮。”
見衛琢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衛憐便知曉皇兄來意,乖乖走到他跟前。
“此花從何而來?”他微笑著問。
太液池畔,并無梅花。
衛憐猶豫了一下,身旁宮人已低聲如實答了。
“公主近來有些咳嗽,”衛琢嗓音溫和極了:“花氣易咳,先收下去吧。”
宮人連忙領命,上前輕輕接過紅梅。
梅枝離手,那股幽香也漸而飄遠,直至再聞不見。
衛琢攜著衛憐朝溫室殿走,賀令儀及其他宮人悄無聲息地跟在后面,以免擾了御駕。
“冰嬉可好玩?”他目光下移,落在衛憐穿的羊皮小靴上。靴緣繡著玲瓏幽蘭,珊珊可愛。
想起方才摔跤,衛憐唇角彎起:“比騎馬有意思多了,明日我……”
話音未落,她視線不經意掃過涼風臺,話語頓時戛然而止。
隆冬時節,樓閣上空無一人,然而涼風臺底,卻靜靜站著一道身影。
左右并無侍從,猶如一尊暗處的泥雕木塑,一動不動。朔風卷得他衣衫獵獵翻飛,那身形更顯蕭索,面上神色喜怒難辨,只沉沉地望著他們。
分明還是上一季春日時,他出現在她面前的位置。而她的雙腳也與那時一般粘在地上,卻絕非當初的雀躍羞赧,只剩苦澀與恍惚。
衛憐下意識就要走上去,手臂卻被衛琢一把拉住,鉗子一般箍緊她。
衛琢側目一掃,立即有人上前,恭敬地為韋陸宴祈引路。
他似乎沉默了一瞬,才終于邁步,身形微晃,一條腿伸不直似的。
“我想去看看他。”衛憐淚眼婆娑,而后感到衛琢手掌越發收緊,臉上笑意也淡了幾分。
“隨我回去。”他語氣平淡無波:“這樣的天氣,再哭臉也該凍壞了。”
四周還有不少人,僵持片刻,衛琢眉間如覆了層陰云。
衛憐忽地想到了什么,生生將眼淚忍回去。
她垂下頭,靴面上的那朵蘭花,也漸漸模糊了。
第33章 云中誰寄錦書來2
雨滴瀟瀟如簾,淅淅瀝瀝擊打著窗外的芭蕉葉。濕意仿佛浸透了衛憐,讓她整個人變得也潮潤潤的。
腳步聲漸近,她抬手挽了挽鬢邊的發絲。
今日……他會穿什么呢?或許還是那件湘色圓領袍?衛憐眼含笑意,望向門扉。
下一刻,房門猛地被撞開,陸宴祈跌跌撞撞撲進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雙眼赤紅。
“阿憐!”他怒吼道:“你為何不救我?為何眼睜睜看著你兄長害我!”
衛憐手腕疼得要被捏碎似的,下意識拼命掙脫,哭喊道:“沒有……我沒有!”
陸宴祈愈發逼近,將冰涼的匕首硬塞進她掌心,聲音陰冷:“那你……可愿為我報仇?”
“我、我做不到……”她渾身都在發抖,淚珠如驟雨滾落,哽咽著搖頭:“他是我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