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驢東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滾遠點,”男人聽了這話,一把將掙扎著要跑的衛(wèi)憐狠狠按回貨箱里:“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少節(jié)外生枝,趕緊賣了……”
沉重的箱蓋“嘭”一聲合上,差點夾斷衛(wèi)憐的手指。
這些人哪是做什么正經(jīng)生意的?只怕一瞧出她們是女人就起了歹心,只等著出城后就動手!
外面響起猶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掙扎聲,衛(wèi)憐急瘋了,用盡全身力氣推搡箱蓋。
貨箱紋絲不動。
——
衛(wèi)憐失蹤了兩天,衛(wèi)琢一直水米未進,夜里也根本無法合眼。他顧不得手頭正等著朱批的均田簿冊,當夜就尋由頭親自帶人出了宮。
如今除去言官還不停勸諫,多數(shù)朝臣實際上已不敢說什么,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君臣相處久了,但凡腦子清醒的,都能看得出陛下絕非容易拿捏的君主。若有人不知好歹惹了他,當下或許暫時沒什么事,過不了兩日,便有千百種法子教人不好過。
到了菱州,一行人順著城中鋪面逐一排查,總算查到些蛛絲馬跡。
“客棧老板說,當夜有兩名女子進店投宿,不知怎么,后來竟和住在店里的商隊搭上了線,次日就跟隨商隊一起走了。”季勻小心翼翼地回稟。幾乎不敢去看衛(wèi)琢的臉色:“那商隊貨物不少,正要南下。屬下審問過城門的官兵,他們……他們收了銀錢,當時并未仔細查驗車駕……”
衛(wèi)琢眼下的烏青很重,他剛從地方官那里回來,熬夜熬得嚴重布滿血絲。他說不清緣由,心頭總有強烈的不祥預(yù)感揮之不去,這讓他連手掌都在微微發(fā)抖。
“守門衛(wèi)兵玩忽職守且受賄,只留一個活口指認游商。其余人等就地斬首,懸首示眾三日。”他語氣冰冷至極,話音落后便命人牽馬來,親自帶人出城去追。
夜里下了一場雨,道旁一絲燈火也無,風吹得草木如張牙舞爪的鬼影。他的衣袍灌滿了風,鼓蕩翻飛,仿佛有什么正瘋狂滋長蔓延。
衛(wèi)憐顯然準備一陣子了,連貓都提前送給了旁人。若菱州這邊的人能及時覺察到異樣,再稟報給他,自己也絕不至如此后知后覺,事情便到不了今天這步田地。
王素容那兒他也一直派人盯著,她的確是一無所知。
他的妹妹,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膽子竟變得這么大了?
衛(wèi)琢馬速越來越快,攥緊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商隊拖著貨物,而他們一行人幾乎晝夜兼程,只在換馬時才稍作停歇,一路打探,總算在深夜攔下了他們。
游商一見是朝廷的人馬,心里不禁發(fā)虛。但他們自認貨物無虞,那兩個女人又早已處理干凈,便強作鎮(zhèn)定。
此時,又有一名男子翻身下馬。他身著霜色長衫,面容俊雅,身上也并不沾殺伐之氣。
季勻問起衛(wèi)憐與猶春的時候,游商們?yōu)槭÷闊桓磐普f不知。眼前那白衣男子卻探手,抽出了長劍。
衛(wèi)琢示意季勻,將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眼神閃爍的游商拖到面前,隨即一言不發(fā),揮劍便斬在那人膝上,任他痛如垂死的牲畜般嘶叫,“咚”地摔在泥地里。
“還不說實話?”衛(wèi)琢見這幾人仍在咬牙不語,手腕一翻,劍光閃過,將地上之人一只手掌齊腕剁下,才面無表情地抬頭,冷冷逼視著他們。
“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了!”頭目見勢不妙,臉色鐵青,悄悄去摸腰間佩刀。然而已有膽小的同伴經(jīng)不住嚇,“撲通”跪倒在地,想要交代。
地上那斷手斷腳之人嘶嚎太過凄厲,衛(wèi)琢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他再次抬劍,這次直指脖頸。
血咕咕往外涌,他鞋靴踩著血泥,步步逼向余下的人。
夜風呼嘯,刮得橙紅色的火把狂亂舞動,連月色都被染為不祥的紅,映照著滿地堆積的尸身。
而原先還想去摸刀的頭目,此刻跪在衛(wèi)琢腳邊,渾身抖若篩糠,臉上糊滿了血,也分不清是誰的。
衛(wèi)琢的袍角也無可避免沾染了大片臟污,他草草抹去手上的血,面色陰冷地聽著季勻逼問唯一的活口。直到頭目顫聲說道,他們因怕惹事,搶了現(xiàn)銀后,就把人賣給了相熟的牙婆。
衛(wèi)琢渾身猛地一顫,盯向他的目光猶如食人的惡鬼,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
衛(wèi)憐重新被關(guān)進貨箱,在混沌中也不知究竟被轉(zhuǎn)了多少道手。再被人拽出來時,她四肢癱軟站不起來,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只能跪坐在地上喘氣。
鼻尖飄來淡淡的熏香,混著門外隱約的絲竹聲,一雙綴有東珠的繡鞋停在了她跟前。有人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強迫她抬起頭。
眼前是個穿著綾裙的中年女子,垂眼打量著她,微笑道:“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就是瘦了點,養(yǎng)養(yǎng)準能成!”
恐懼和驚慌到了極點,衛(wèi)憐反而掐緊手心,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小心打量周遭。發(fā)現(xiàn)猶春也在角落,似乎是暈了過去,看上去并未受傷,她眼眶一熱,又低下頭去。
待到衛(wèi)憐能下地行走的第二天,才得知這處樓閣喚作“七襄館”。是處風月場所,卻與尋常青樓不大一樣,并非夜夜開門迎客,也鮮少見到形形色色的男子出入。
或許是因為衛(wèi)憐表現(xiàn)得格外沉默乖順,看管的人倒并未為難她,反而好吃好喝地供著,還請來醫(yī)師為她調(diào)養(yǎng)身體。
那鴇母模樣的女子來看過衛(wèi)憐兩回,細細問她:可曾讀過書?琴棋書畫又會多少?
女子眼中閃著灼熱的光,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穿透了她,盯著座金山銀山,滿面奇貨可居的期待。
衛(wèi)憐擔心猶春受辱,試探著向女子提出,猶春是自幼跟隨她的婢女,懇求讓猶春留在身邊服侍。女子卻神色不變,一口回絕:“館里令有安排。”
衛(wèi)憐被人看得死死的,便是沐浴如廁也難以驅(qū)散跟著的人。她心里
也明白,那些游商定是把她賣了高價,她們指望著她能賺大錢。而衛(wèi)憐也害怕激怒她們,會立刻被隨意扔給哪個男人,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七襄館的布置更像是一處雅集。屏風與竹簾隨處可見,墻角還栽著細細的竹子,風過時沙沙作響。
衛(wèi)憐所住房間的隔壁,住著一位名叫秾華的女子。秾華比她年長兩歲,待人卻出乎意料的親切,談及自己的身份也十分坦然。
從秾華口中,衛(wèi)憐得知,七襄館并非常人能來,而是專供各類文人貴客,門檻頗高,價碼也自然昂貴非常。
衛(wèi)憐長于深宮,只知民間有秦樓楚館,有無數(shù)身不由己的倡.伎,卻未曾想過自己也會有朝一日被賣來此處。能踏足此地的男子,恐怕除去尋歡作樂,更少不了官場上那些雅賄與勾連。
見衛(wèi)憐蒼白著臉出神,秾華反而寬慰她:“妹妹莫要憂心。我聽說,再過三日你便要正式露面。憑著妹妹的姿容,必有貴人贖你回去,絕不會留在這兒任人挑選。”
衛(wèi)憐原先想的是,若真有官員前來,或許能冒著風險尋機說出自己身份。這是逼到絕處的法子,未必能成功,但總得想法子先脫身……
想到此處,她心頭一酸,幾乎落淚。她當真未料到,才拼了命從狼窩里跑出來,又一頭栽進了虎穴。她自然后悔,卻不是悔不該逃,而是后悔自己準備不足,后悔自己太過輕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