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驢東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仍是軟軟垂著的一團。
他靜靜看了片刻,臉上沒什么表情。
其實從蕭仰駐守幽州以來,北地的戰事已平息不少。可今年外族的城邦中偏偏爆發了疫病,以至于邊境兩支素來互相攻伐的異族竟聯起手來,臨近的兩座城池也陸續陷入戰火。
先帝當年便是在宮外出的事,帝王安危直接關乎國運。對于皇帝親征一事,朝臣中雖然有盛贊之人,勸諫者也不在少數。
對于領兵的人選,衛琢心中早有打算。然而斟酌了兩日,仍是雷厲風行親自整軍。朝臣們還在家中奮筆疾書,另一邊大軍都要上路了。
衛琮還未及冠,對他一向恭敬,衛琢也不吝嗇用他,又嫌他性子過于軟和,這次特意讓韓敘留在長安輔佐,才算堵住了朝臣們的嘴。
兵馬經過瓊州時,衛琢尋了由頭帶人離開,去了一趟青蓬觀。
這里他曾來過許多次。即使衛憐那時候不見他,卻也安靜地待在這兒,就像少時待在群玉殿一般。
那時他大權漸握,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而今故地重游,卻似乎想不起對于權柄那種熾熱的渴望,眼前揮之不去的,盡是衛憐夜半被他抱出屋子時發紅的眼睛。
秋天草木搖落,石階上鋪滿了樹葉,衛憐從前住的小院早已荒蕪。衛琢繞著走了兩圈,往事漸漸浮現。連系兩人之間的那根線,大概就是這時起越繃越緊。
即便在當時,他只是絕不能忍受她受苦,迫不及待想與她共享榮光。
而這一刻,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怨意,肺腑中如有烈火焚燒,黑煙幾乎熏紅他的眼。
他興許是鰥居太久,以至于神思恍惚,竟怨怪她為何如此狠心,頭也不回地將他獨自留下。他們以兄妹之名相守,又曾如夫妻一般纏綿相擁,就算功過相抵,自己也總該還剩幾分好處,她卻一絲一毫都不要嗎?
當真……沒有半點不舍嗎?
蕭瑟的秋風拂過,烈火燃至極點,又化成黑灰,讓他心中那股燥怒慢慢冷卻。
這三年來,思念到極致,他自然也怪過她、怨過她,可恨來恨去,最終都如同某種頑固的咒術,反彈回他自己身上。
而他卻無能為力。
兵馬途經襄州時,節度使出城迎駕,并在軍營外設下接駕宴。
宴席本是為了犒軍,這節度使卻沒什么眼色,另行安排了樂女獻藝。臨登場前下屬得知,慌忙勸住他。
當今陛下后宮空懸,從前倒有臣子揣測他是否有隱疾,然而后來的韓家小女人盡皆知。并非不喜女子,只是眼光獨特,且從不沉湎于此罷了。
衛琢聽完民情和糧草籌備的情況,宴席便很快散去。回到住處,數名暗衛悄然現身,依次回稟近來探查的線索。
他仍未放棄。
長安及周邊已經翻過無數回,就連遠在姜國的耳目也同樣盯過衛瑛。這次親征,衛琢要仔仔細細,將西北國境徹底搜尋一遍。
所有與她有過交集的人,他也整整監視了三年。
賀之章、猶春、王素容、沈聿,還有那個鬧騰的小道姑薛箋。
衛憐重情又念舊,他最清楚不過。只要她還活著,總有一天,會想方設法與故人重逢。
——
衛憐的腿傷成這樣,等到小宅子租好,是珠璣一路抱著她搬進去的。在珠璣心里,衛憐簡直是這世上最仁善的主子,畢竟過了這么久,她還會時不時提起猶春。
若換作旁人,遭遇那樣的背叛,只怕早就懷恨在心。可衛憐總念著對方的難處,侍婢本就人微言輕,又如何能有得選,欺騙固然是真的,多年來無微不至的照顧,也同樣是真的。
眉娘官話學得快,人也機靈,一路跟在后面任勞任怨,等到了新宅子,又直接提出想留下來,洗衣做飯都可以。
衛憐不清楚眉娘的身世,只知她拼了命的攢錢,幾乎愛財如命。之所以非要跟著她,大約也是瞧見衛憐手頭寬裕,為人又隨和大方。
衛憐曾經是公主,后來無論是跟著衛琢還是衛瑛,從未因錢財發過愁,對銀錢的確沒有什么概念。況且眉娘到底救了她,便點頭應下了。
過了兩日,她試著下床,撐著手杖在屋里慢慢地走。
從前在宮里總是躺著,這三年卻折騰慣了,一時閑下來反而不適應。
她無意走到窗邊,向外望去,正好瞧見眉娘蹲在院中,拿著面小鏡子,正小心翼翼將她送的碧玉簪往發間戴。
她反復端詳,又起身理了理裙裾,這才喜盈盈出去了。
見衛憐目光微動,珠璣說道:“眉娘這又是去白云觀了,她與那里幾個道士相熟。”這幾日她也沒閑著,暗中打聽了一些事。
衛憐慢慢坐下,心中了然:“你去查她了。”
自己身份特殊,衛憐是明白的,珠璣也是無奈之舉。
“眉娘的確無父無母,”珠璣點了點頭:“從前嫁過人,可夫君一直病重臥床。后來白云觀的兩個道士去那戶人家看風水,不知怎的,竟將她帶了出來。”
“能請道士上門,應該也不是窮苦人家,她怎的好像連珠釵都未見過?”衛憐越發疑惑,又忍不住驚訝:“珠璣,你也太能耐了,這都能查到……”
“是白云觀里一個女冠說的,”珠璣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問了一句,那女冠便滔滔不絕,還非要給我求道符……”
珠璣這描述讓衛憐忽然想起一個人,她原想笑,又悄悄嘆了口氣。
當初在菱州,沈聿落馬并未受重傷,薛箋卻音信全無。菱州與萊州隔得遠,衛憐恐怕終生都不會再回去。
珠璣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枚三角黃符,為難地說:“娘子知道,我向來不信這些,可扔掉又總覺得不好。”
衛憐接過來,一眼瞥見符紙背面寫著個“薛”字。
她怔了怔,連忙又仔細看了兩眼:“那女冠姓薛?”
見珠璣點頭,衛憐猛地站起身,腿也不痛了,驚喜道:“白云觀離這兒有多遠?”
第63章 男扮女裝的鰥夫和歡快的小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