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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青銅捧起臉,冠冕上十二旒飛快碰撞著:“……呀,你調(diào)戲孤,這是犯上!雖然孤確實很可愛。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像——”
“陛下。”姬青桐還沒說完,被姬珩打斷,他語調(diào)冷凝,帶著不允質(zhì)疑的氣勢。
小青桐和季沁同時一個激靈,兩人對視一眼,姬青桐鼓著腮幫子不敢說話了,季沁則垂下頭繼續(xù)冒汗。
姬珩面向季沁,眸色冷凝如雪,幾乎要將人凍僵,他禮節(jié)性問道:“還有其他事嗎?”
季沁哪敢多說一個字,立刻搖頭,捧上木櫝中的金票,后趨退下。
太監(jiān)在一旁唱禮:“俞州季家,獻(xiàn)上金票二十張,——呃”唱禮的小太監(jiān)突然頓了一頓,似乎遇到不認(rèn)識的字一樣,還伸手揉了揉眼睛,小女皇身邊的大太監(jiān)用力咳嗽了一聲,他這才回過神來,繼續(xù)道,“圣手譚然親手雕刻蛟血玉一塊。”
姬珩微微抬了抬眼睛,手指拂過樽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下頓時嘩然。
第3章 失態(tài)
蛟血玉,顧名思義,是蛟血蘊(yùn)養(yǎng)數(shù)百年而形成的玉石,其中蘊(yùn)藏著這只蛟生前的些許妖力,佩戴在身上,可抵消一只成年大妖傾力一擊,放入一條河系中,可保這條河道三百年平緩無患。
蛟族生活在黃河長江流域,跟龍很像,也可以行云布雨。民間傳說虺千年為蛟,蛟五百年為龍,蛟一族潛在河流湖泊,在王氣壓制下,鮮少出來活動,然而一露臉就定然是洪水泛濫,萬里泥澤。斬蛟一直是一項危險度極高的活動,若無浩蕩王氣鎮(zhèn)壓,斬殺過程中,一時不慎惹得它露出水面,引得洪水肆虐,當(dāng)真是得不償失。
所以蛟血玉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
再看季沁呈上的那塊玉石,色澤殷紅,隱有淡色鱗紋,竟明顯是一塊蛟龍之血蘊(yùn)養(yǎng)的上等蛟血玉,作用翻倍,價格可抵得一座小型城池!
堂下眾人小聲議論了一番,張祺更是瞠目結(jié)舌,他只聽他哥哥說過季沁手里私房錢不少,若是能夠榨出來,能保他們幾輩子錦衣玉食,可卻萬萬沒想過,蛟血玉這種東西,她竟然能夠這般送出,這是多大的底氣?
季沁的胖胖的鄰座揚眉問道:“大侄女,你這滑頭勁頭不亞于你那爹,臨獻(xiàn)禮前才把蛟血玉加入單中,生怕我輩窺得?”
這人名叫趙一鳴,早年和季沁的父親在生意上有些過節(jié),至今依舊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季沁和趙一鳴關(guān)系卻特別好,兩個人品性相似,很有共同語言,竟然成了忘年交。趙一鳴妻子去得早,家里美妾成群,卻只有一個女兒,掌上明珠一般,可是女兒卻不喜老父愛財愛色,與趙一鳴關(guān)系極差,連帶著看季沁都非常不順眼。
季沁滿臉懵懵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啊,那是蛟血玉?我不知道啊,我娘過年時候隨手扔給我的禮物,我嫌她小氣來著,送我一個這么丑的玉佩。剛剛恰好記起姬……那位殿下他欣賞譚然,正好送了。”
趙一鳴一口老血噎在喉嚨里欲吐不吐,忍不住朝她翻了個白眼。
季沁倒是沒有一點把一座小城池送出去的肉疼,依舊笑嘻嘻的,她打趣趙一鳴:“甭跟我說你喜歡譚然的畫?”
譚然人稱圣手,據(jù)說他畫的美人可以從畫中一躍而出,稽首作禮,踏云而去,所以譚然的所畫的花鳥蟲魚從不點睛,他筆下的怪石修竹更因風(fēng)骨獨特頗受推崇,但是在拉低王朝審美平均線的土豪圈,他理所當(dāng)然不受待見。
趙一鳴聞言,立刻壓低聲音抱怨:“我那閨女喜歡得緊,我哪敢說個丑字。”
“我家幽水也對他癡迷得不得了,我一說丑,她就委屈地對著我憋金豆豆,慫得我趕緊改口美美美,買買買。”季沁心有戚戚地點頭。
“徐幽水還在你那?”趙一鳴壓低聲音,生怕別人聽到。“年初有人說在極北之地見過她。”
“幽水沒去過極北,她整年都在帝都,你居然不知道?”季沁詫異地看他一眼。
趙一鳴搖頭:“她一向深居淺出,帝都沒幾個人知道她行蹤,即便知道也不敢擾她,誰嫌自己命長。”
“瞎扯個什么,幽水待人極好,溫柔得能掐出來水了,她名聲就是讓你這種人給造的,我一提讓她找個伴兒,她就抹眼淚說早就嫁不出去了。”季沁氣得瞪了他一眼。
趙一鳴手指抖啊抖地指著季沁,最終還是翻了個大白眼,岔開話題:“對了,你這次去東海,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guī)灼o人鱗。”
“你要那東西干嘛?”
“閨女年底出嫁,壓箱底的。”
“你閨女看見你做皮草生意都三個月沒搭理你,你給她鮫人鱗壓箱底,不怕她跟你拼命?”季沁抬眼問道。
“拼命就拼命,那小沒良心的,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貴。我要真依了她就讓她帶著幾幅字畫和筆墨紙硯出嫁,那我真該抹脖子上吊了。”
鮫人鱗雖然找起來困難,但是以趙一鳴的財力,費上一些力氣還是可以弄到的。季沁知道這是趙一鳴在故意欠她一個人情,這樣到時候她真的被張瑞逼得不堪忍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手幫她。
季沁拱手謝過,將事情應(yīng)了下來。
這時候,小女皇端著酒樽,起身總結(jié)陳詞,給予在座眾人厚望,無非是一片陳腔濫調(diào),但是她年紀(jì)小,奶聲奶氣的聲音聽得特別舒服,眾人竟然比往年聽得要認(rèn)真些。
姬青桐語罷,眾人謝恩,姬珩便以陛下年幼為由,帶著她離開了五福殿。
季沁感覺到姬珩路過她身邊,衣袖帶風(fēng),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她。
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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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十六作為王室暗衛(wèi)有些年頭了,他人族血脈不純,有一半的鷹妖血統(tǒng),自出生就被丟棄,是姬珩看到之后,讓人把他撿回來,后來他慢慢長大,模樣半人半鷹,嚇到不少人,自己也因此自閉,常常躲在屋子里不肯出來,姬珩親自又去了極北一趟,俘獲數(shù)只鷹妖,讓他們教授姬十六控制身體的辦法。在他眼里,姬珩對他恩同再造。
姬十六憑借鷹妖天賦,在暗衛(wèi)訓(xùn)練中很快成為佼佼者,如愿成為姬珩的暗衛(wèi)之一,跟隨在他身邊已經(jīng)十年之久,只除了……那兩年。所以,季沁剛一出現(xiàn),姬珩情緒陡然生變,他立刻意識到那是誰。
他掛在房檐上,確定小陛下睡著了,姬十六立刻朝宮外趕去,發(fā)現(xiàn)姬珩不在房間,鷹瞳向四周一掃,便朝蘭圃的方向飛馳而去。
姬珩只穿了一身單薄的中衣,神色清冷的躋坐在竹亭里,不知想著什么心事,連衣袖被露水浸透都沒有發(fā)覺。宮裝婢子捧著外袍罩衫,站在遠(yuǎn)處候著,不敢近身伺候,周圍沒有掌燈,星河黯淡四垂,淡而飄渺的月光,像是一層白霧一樣浮動著。
“殿下。”姬十六出聲提醒。
姬珩睜開眼睛,神色淡而遠(yuǎn):“青桐睡下了?”
“睡前鬧著吃了兩碗桂花甜羹,大太監(jiān)怕她壞牙本不敢給她,她威脅吃了才肯睡下,還不許大太監(jiān)告訴您。”
“下次攔下。”
“是。”
周遭又沉默下來,氣氛像是浮在蘭花上的月光般濃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