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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惜開始劇烈咳嗽,黎珠體貼地上前幫她順氣,卻被竭力甩開。
“你不必對我有這么深的敵意。”黎珠也不生氣,“現在我告訴你這些只是為了讓你對慕析更好一些,三天以后你們的記憶都會清空,為了五年記憶傷害自己往后五十年的身體就不值得了。”
“……說起來,我是了解到你現在坐著輪椅,才給慕析也安排了一個,這樣看著很般配呢。”
南惜頭暈目眩,越聽黎珠說話越覺得反胃,只是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倔強地昂著頭與她對視。
實則面色漲紅虛弱,一眼就望得出來。
黎珠繼續說:“我撫養到她18歲,她的發展卻不如我的預期。她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順從我,反而對我態度冷淡,出現很強的反叛意識。我們討論了是否因為青春期自我觀念影響了她,但有人提醒了我,似乎從小她就不喜歡我。”
“這是為什么呢?她體內有著我的基因,卻對我這個人展現出如此大的敵意……所以我很想見見你本人,看看慕析會喜歡什么樣的人?”
南惜沉默著聽到這里,忽地冷笑一聲。
“你希望她愛你,還是順從?慕析是人,活生生、有思想的人,不是你隨心所欲任由擺布的實驗品。你不把她當人卻要求她愛你?如果你要順從,人又怎么會順從自己恨著的人?”
“愛?”黎珠重復一遍南惜的話,若有所思。
南惜并不理會:“她的性格其實善良溫順,和你想要的殺人機器完全不一樣。就算身為alpha,她也把家政工作完成得很好,因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優越、很樂意為別人服務,甘心居于人下。”
“能力對她來說只是奢侈的饋贈而已,她能用這份饋贈去做些事情,可更多時候她只想像個普通人、甚至像個omega一樣平靜地生活。她攢著做管家的薪水在想以后要買自己的房子你知道嗎?遇見我之前她已經打算好了做一輩子管家,對此無怨無悔。”
“你們要把這樣一個人逼著去殺人、去上戰場……令人費解的從來不是慕析,是你們。把人逼成機器本就違反人倫,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你和慕析的關系只局限于生物學上,不因為她是你的實驗品,是因為你——”
南惜盯著黎珠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退怯:
“你不配被稱作人。”
南惜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錯,黎珠身體仿佛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像她花了眼般輕笑起來。
黎珠沒對她的指責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在笑而已。
南惜一點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哪里好笑,也許從來沒有人敢像這樣當著黎珠的面對著她的鼻子罵她不是人,但她不怕,就由她來做第一個好了。
她冷眼坐著,雙手靜靜搭在沙發兩側,觀看黎珠笑得東倒西歪。
她沒指望自己能靠三言兩語喚起黎珠的愧疚,能做出這些事情的人本就高度自洽,本身那一套邏輯鏈難以融入其他。
但南惜不覺得黎珠這樣不在意任何事物的樣子哪里值得敬佩,什么都不在意也許是因為什么都抓不住。高貴的遮掩下其實只剩古怪又腐爛的內里,她只看見那樣的內里。
等到黎珠笑夠了,才想起對南惜的話做出評價:
“你果然很有趣。”
呸。
“好好休息吧,尤其是你那個脆弱的肺。三天后我送你回去的時候得是完好健康的才行,我答應過了。”
黎珠說完這些就閉上眼睛休憩,看上去不打算再和南惜討論什么關于慕析的事。
南惜樂得不跟她交流,也把目光挪向一旁,盯著車廂的角落發呆。
剛剛黎珠說慕析現在也正坐著輪椅。
從巫泉的基地闖出來,她一定受傷了。
車程共計四十五分鐘,黎珠把她推下越野車時,南惜已經認出她把自己帶來哪里。
元首府就在這附近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她小時候曾經跟著南之涯來這里拜訪過黎珠的姐姐黎鈺。
原來當時一公里之外就住著黎珠,大概率還有尚還年幼的慕析。
剛才光顧著罵黎珠,其實也該等她說完慕析18歲以后是怎么從她那里離開、到a大和自己一起上學的。還有五年前消失的真相,雖然已經大致了解,也應該聽黎珠親口說出來。
黎珠的住所官氣十足,和莊重肅穆的元首府好像并沒有什么區別。上午跟在她后面的那兩排士兵,此時面無表情站成一排守在府邸門口,在黎珠推著南惜走進去時整齊開口問好:
“黎女士好。”
黎珠笑著點頭致意,和南惜走進去。
一路上南惜不至于眼花繚亂,她本就在南家長大,沒有什么好東西是她沒見過的。
只是和南家不同,這里的裝飾布置似乎不體現住宅主人個人的審美情趣,因為南惜確信黎珠不會喜歡這種風格。
偶有士兵在室內巡邏站崗守護主人安全。處處掛著的黎家先輩肖像、方方正正的桌椅排布,哪怕欲蓋彌彰添了花邊蕾絲裝飾也難掩壓抑氛圍。
黎珠一路推著南惜往里走,沒有上樓,來到走廊最深處唯一的房間門前。
南惜一眼就能看出這扇房門很厚,比南家任何一扇門都厚,也許和南之涯的金庫門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這意味著任何歇斯底里的吶喊和憤怒都會完全被阻擋在里面,一點泄露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