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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本王的東西,為什么要退?”封璘指間把玩著簪子,腦海里不自覺浮現(xiàn)那人脂玉般的脖頸,“去城里尋家銀鋪子,將此物熔了,打條鏈子來。”
他想了想,團手比劃了下:“約摸這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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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這么細脖頸的主人此時仍被蒙在鼓里。
知道行宮憋悶,是人都不愿意久待,封璘許滄浪在自己公干的這幾日,可往醉仙居打發(fā)時間。但他有言在先,不許出院門、不許召歌伎、不許唱艷曲,懷纓監(jiān)證。
不許不許不許,滄浪煩的,馬尾都不興扎了,靠在廊下拿蓮子扔狼玩。
“君子義以為質(zhì),信以成之。說話不算的,是小人。”
懷纓左右躲閃間隙,嗷嗚一聲表示認同。
滄浪坐直了身:“我答應(yīng)過楊兄弟,若他有了麻煩,想發(fā)設(shè)法也要帶著朝中欽差去見他。而今他告狀不成反被誣陷,身在囹圄一定很盼著有人來救。”
懷纓晃了晃腦袋,又是一聲嗷嗚。
滄浪覺得有門,難得勻出點笑,循循善誘:“我不肯做小人,你家主子亦不肯做陷人于不義的小人。你若真忠心王爺,此刻就不該攔著我,否則陷我于不義,便是陷你家主子于不義。”
畜生有靈,也禁不起這么忽悠,懷纓蹲坐在面前,歪著頭疑惑地看他。
一人一畜對看良久,滄浪終于耐性告罄。
他“唰”地扯下脖上的狼牙,斜抵在喉頭,低聲威脅:“我知你心里頭明白,今日這院門我若出不去,明日你家主子回來,見到的就是一具尸體。”
懷纓驟然起身,狼眼里透出駭懼的光。
半柱香后,等到院中雜役發(fā)現(xiàn)了墻角狗洞,喊老板娘來看時,滄浪已奔走在通往碼頭的官道上。
解軍的文書貼得市坊可見,上頭寫明發(fā)遣的時辰、地點,卻獨獨沒有公開軍犯的姓名和罪行。滄浪想也知道,這是縣令大人暗度陳倉的把戲。
要是沒有先前碼頭那一出,謝愔大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獄中結(jié)果了楊大智,但兗王既已知情,他行事便得更加迂回。
流放這主意就不錯,海上天氣波詭云譎,什么樣的狀況都有可能發(fā)生,翻幾條船死個把人,報上去兵部連理都不會理。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官道走盡了,來到一條石子路上。軟底布靴踩著鋒利棱石,近于無物般硌得生疼。
欽安縣城七年前受過倭人的炮轟,坍圮的城墻、殘毀的官道直到去歲初才重啟修繕。然而修繕也只是盡著門面先來,諸如碼頭這等防御工事,縣衙推說沒錢,往上面灑了層碎砂石子便倉促了事。
滄浪原不是多矯情的人,怪只怪封璘平常優(yōu)容太過,慣得他如今多走兩步路,都有些吃不消。
很快桅桿在望,登船地點選的煞是僻靜,岸上只有搬運貨物的船工經(jīng)過。滄浪一眼看見涼棚里,幾個衙役正頭對頭聚在一起斗蛐蛐,助威咒罵聲不絕于耳。
桅桿上銬著一人,面膛黝黑,模樣方正挺括,一襲褐衫還是別時穿的那件,滄浪心中頓喜:那不是楊大智卻誰?
“不玩了不玩了,項霸王最近老打蔫兒,輸?shù)美献友澴佣伎鞗]得穿了。”
其中一人嚷嚷著扔掉竹簽,活動著肩頸朝后睨去:“老大,這人眼看快不行了,要不要給點水?”
衙役頭子白他一眼:“忘了馮主簿怎么叮囑咱們的?走水行船三分命,他捱不住死了,關(guān)你屁事。何況這家伙是要發(fā)遣充軍的,占著一份糧餉,死了豈不更便宜?”
眾衙役嘿笑,彼此心照不宣。
滄浪匿在灘上一塊礁石后,聞言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
事關(guān)通敵大罪,不報兵部,不請大理寺裁決,就這么一紙文書發(fā)配荒島,甚至押解之人還未登船,官差便琢磨起吃空餉的事,吏治腐壞至此,當(dāng)真千古奇聞!
海上風(fēng)高浪急,滄浪心道,決計不能讓楊大智上了這些人的賊船。眼珠子在眶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視線落在桌角那只黑沙吊子上。
半刻鐘后,一清瘦仆役提壺上前,給眾位官爺續(xù)茶。
他發(fā)縷遮面,瞧著有點眼生,只是沒有多少人在意。軍中占役之事時有發(fā)生。為了一月數(shù)錢的糧餉,不少士兵年不習(xí)陣,反被強壓著做各種苦力,碼頭上每天都有生面孔,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