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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夫莫若妻，滄浪感慨地說：“少主好福氣。”

“他自然是有福的，”玉非柔頭也不抬，身孕讓她瘦削的輪廓稍顯豐實，最初明銳的驚艷在昏光里融化成了潺溪，光是這樣一個側(cè)影，便讓人無端聯(lián)想到了天荒地老，“就憑我這么稀罕他。”

斯夜的風(fēng)波未知究竟，兩家人，一處院，都在等水師府的消息。

屋里實在暗，滄浪取了火折子將紗燈點亮，還秉著一支燭挪到玉非柔面前的小案上，怕她傷了眼睛，又忍不住對她膝邊挨著的十來根竹杖大驚小怪。

“做這么多，便是一年一換，也夠那花孔雀用到知天命的年紀(jì)了。”

玉非柔回道：“這才到哪兒，騎鯨幫少主！過去是講究，現(xiàn)在是窮講究。拐上沾了手汗都嫌臟，我能如何，只好有備無患了。”

這話聽來無奈，可瞧著那副笑模樣，分明只有甘之如飴。

滄浪拾起一根竹杖，指腹沿那凹凸描摹出個團(tuán)紋的形狀，寓意團(tuán)圓。他微微地有些走神，便聽玉非柔平靜地扯開了話題。

“遼無極拔除火引之后呢，常敏行心地險惡至此，難不成就這么輕縱了他？”

滄浪放下竹杖，心神歸了竅，正色說：“封賞常家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大名領(lǐng)主便是再心癡，也不可能不犯嘀咕。何況他離貞節(jié)牌坊本就差得遠(yuǎn)，一見那封密信，肺都要氣炸了，做出釜底抽薪的事也不稀奇。”

“什么密信，什么釜底抽薪？”玉非柔滿臉狐疑。

滄浪輕抿唇：“說起來，這都是阿璘的綢繆。”

謠言是把尖刀，揳進(jìn)常敏行與倭人的信任當(dāng)中，劈開了一道裂縫，但封璘顯然覺得不夠，他還欲將那把刀捅得更深，直切肯綮。

“知道常敏行放心不下火引，勢必要登島查看。水師府的人打了個時間差，故意讓招安常家的密信落在倭寇手上，誤使大名領(lǐng)主認(rèn)為，常敏行登島是為了掩人耳目。至于釜底抽薪么。”

海關(guān)晨鐘恰在此時撞響，滄浪也就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起身看窗外的天色，淡淡地，似意有所指：“差不多，快亮了吧。”

窗紗漸漸透出點光，巷頭巷尾響起灑掃聲，窸窸窣窣，零零落落。

卯時三刻，庭院終于傳來動靜。

滄浪隱約望見個人影正朝里屋奔來，前腳打后腳似的慌亂，跑近了才看清是南洋水師里的一員偏將。

“太傅大人——”唰，偏將為尋滄浪而來，進(jìn)屋瞥見伏案做雕工的玉非柔，猛不丁咬著了自個的舌頭。

倒是玉非柔摸索了幾下，重新攥著刻刀在手里，垂低眼，仿佛漠不關(guān)心。

滄浪胸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yù)感，他令偏將屋外回話，卻被玉非柔叫住：“就在這兒答。”

陡地，偏將肩頭一松，聲若蚊吶：“咱們成了。”

不出意外，封璘的離間計果然奏了效。

昨日入夜時分，曾以雙嶼走私港為據(jù)點的海商突然爆發(fā)異動，各自整飭船隊，清倉離港。常家安插在港灣附近的銜枚影衛(wèi)聞訊前往探聽究竟，可還未等近身，就被那些裝備了火銃利炮的商舶船一股腦打成了篩子。

原本，雙嶼之所以成其為海氛淵藪，除了常家祠堂令官中投鼠忌器外，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港中私商皆有強武力傍身。若要硬碰硬地打，南洋水師未必能落著好處。

私商嘩變，雙嶼繼而失事，很快淪為一座門戶大敞的空島。在外圍枕戈待旦的晏軍收到消息，立時換甲，以快船數(shù)艘蔽海而去，清繳殘勇，招撫百姓。

不多時便有前哨來回，官兵在水寨內(nèi)搜出了大量加蓋常家私印的質(zhì)契。

所謂質(zhì)契，亦即牙儈居間介紹的重要憑證。常敏行為走私貿(mào)易保纖多年，開出的質(zhì)契不勝其數(shù)，私商離開時既沒有帶走，也沒有銷毀，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散落在島上各處。官兵信手一搜，都是無從辯駁的鐵證。

偏將在陳述里逐漸鎮(zhèn)靜些許，只是他側(cè)著身，仍舊不敢看玉非柔：“常氏包庇私商的罪證被發(fā)現(xiàn)，王爺帶兵直搗常家祠堂，生擒魁首常氏父子二人，已經(jīng)投入了云間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