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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學(xué)乘就那么看著他，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像個下好了棋就等著看對手落子的老謀深算的棋手。

“青嵐你回去好好考慮吧，”章學(xué)乘笑道，“這事兒不急。”

步青嵐覺得他這話說得跟反話似的，心想，好嘛，你捧你兒子那確實是不著急，我恒哥那兒鬧騰得跟古羅馬斗獸場似的，拖一天就是燒一天錢，你不急我真急。

兩人聊完，步青嵐從茶莊里出來，冷風(fēng)一吹，腦袋倒清醒了幾分，可心里這團亂麻越捋越緊。

他拉了拉圍巾，邊走邊想，不禁皺了皺眉頭，腳尖不自覺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這事兒擱這兒，是真難辦。

不答應(yīng)吧，怕錯過了這趟車，他是真心想幫李恒解燃眉之急；可要是答應(yīng)了，心里又難免有點膈應(yīng)，這活兒吧，跟他心里那點兒演戲的講究、追求，那確實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琢磨來琢磨去，心一橫：“不就是演個爛片嘛，當(dāng)演員，誰還沒踩過雷？咬咬牙就過去了，片子爛我的戲只要不爛，這活兒就不算白接。”心里這么想著，步青嵐這決心算是下了。

“章總，”他撥了號碼過去，“您剛說的事兒，我答應(yīng)了。”

“好。”

可他哪知道，他才剛掛了電話，章學(xué)乘那邊已經(jīng)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號碼。

“喂，李恒啊……”

電話那頭，李恒聽著，沒吭聲，指尖卻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著節(jié)奏。

章學(xué)乘把剛才那事兒繼續(xù)都說完了，完了帶著揶揄的口吻笑道：“這小子也挺夠意思，知道你那邊吃緊，竟然真琢磨著搭自己進(jìn)去，連我那破項目都不嫌棄，嘿，你這‘朋友’交得挺不錯，挺講義氣。”

李恒聽完，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哎，老章你還真有閑情，成天逗人玩呢。”

倆人又東拉西扯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兒，才算掛了電話。

李恒隨手把手機一撂，往椅子上一靠，腦袋仰著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掛著一絲笑，可心里頭卻不免有點啼笑皆非，心情說不清道不明，又有些好笑無奈，又有些酸酸漲漲的。

步青嵐也真是……

李恒從前一直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情，不過就是個明碼標(biāo)價的買賣，只不過每個人的開價和需求不一樣而已。他對此習(xí)以為常，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錢貨兩訖，你情我愿，挺好，挺省心。

可如今，他發(fā)現(xiàn)自己是真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似乎自從見識過這種真心換真心的感情之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以前那些所謂的“省心”買賣，簡直是寡淡得像隔夜的茶，沒滋沒味兒。

碰上真情，固然是場豪賭，可一輩子當(dāng)個斤斤計較、畫地為牢的情感窮鬼，指望著不付出還能撿個大便宜，那又有什么勁兒？他愿意豁出去，花光“家底”去豪賭一場，哪怕輸?shù)酶筛蓛魞簦舱J(rèn)了。

他愿意學(xué)著灑脫點兒，當(dāng)個“輸?shù)闷稹钡娜恕娮R過繁華盛景之后，誰還甘心當(dāng)個守著破罐子不撒手的守財奴呢？

所以，他想，他愿意把那柄可能扎進(jìn)自己胸口的尖刀，心甘情愿地交到步青嵐手里，認(rèn)栽也認(rèn)了。

李恒抬手揉了把臉，忍不住從邊上抓起手機，撥了步青嵐的電話。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步青嵐的聲音透著點兒疑惑：“喂？恒哥？怎么了？”

李恒聽著他這聲，心里一下子軟得跟化了的糖似的，語氣不自覺就放軟了幾分：“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接你？”

“哎，你別忙了，我快到了，”步青嵐在那頭了笑笑，聲音里透著點風(fēng)聲，夾著涼意，“外頭下雨了，可冷，你在屋里待著吧，別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