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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按規矩辦事,幾位大人何時幫我追回那五十匹料子?”
撲通。
褚郎中沒聲了。
心跳得太快,他得緩緩。
“三位大人遲遲不語,難不成是覺得,那五十匹料子不值得追回?”
“不是,只是……這代王吧,他和其他王爺不一樣,他他他……他暴戾的很。”
死死掐了自己一把,褚郎中決定,豁出去了。寧愿在安王兩口子面前說代王的壞話,也不想和代王打一丁點交道。
“褚郎中是個實誠人。”
屏風后頭,徐妙容真情實感地“贊”了一句。雖然隔著屏風,她不太能看得清三位和事佬的表情,可話已經說到這份,對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
鐵板不好踢,軟柿子好捏。現在的安王府,在褚郎中幾個眼里,就是那好捏的軟柿子。
“所以褚郎中是想勸我,算了?”
她問了一句。
外頭褚郎中眉頭一擰,訕笑了一聲,“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
呵呵。
徐妙容想甩他一個凍柿子,然后再出去告訴他,別生氣,以和為貴。
“褚郎中寧愿勸我這個苦主息事寧人,也不想站出來主持公義,是因為,在褚郎中心中,息事寧人,比主持公義更重要,還是,主持公義比息事寧人,要難得多?”
“其實……”
“我有一句話,要問褚郎中和鄭、張兩位大人。”
誒?
褚郎中忙支起耳朵,“下官洗耳恭聽。”
張知縣和鄭府尹也道:“下官洗耳恭聽。”
“幾位大人入仕,是為了什么?”
徐妙容問了。
三位大人陷入沉思,正準備站在道德制高點說些偉光正的話,卻不妨,徐妙容不給他們機會。
隔著屏風,徐妙容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先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才娓娓道來:“我朝以《大明律》治天下,律令既出,四海俱從。《大明律》,是我大明百姓應守的律令,是為維護我大明的長治久安。”
“都說法律的制訂是為了懲罰人類的兇惡悖謬,所以法律本身必須最為純潔無垢。[1]我本以為,《大明律》至高無上。在幾位大人眼中,《大明律》崇高而不可褻瀆,卻原來,是我想錯了。”
“我大明百姓,皆想要朗朗乾坤,盛世太平。盛世太平,離不得律令。難道在幾位大人眼里,《大明律》只是空泛的一紙條文,那上面成百上千的律令,不過只是一堆沒有用的文字符號?難道,在幾位大人眼里,這世間的正義施行,只能靠弱勢的一方放棄對公平和正義的追求?難道,在幾位大人眼里,維護代王的尊嚴,比維護《大明律》的尊嚴更重要?”
三位大人:……
他們想說什么來著。怎么……突然就上升到律令的尊嚴的高度了?如果他們現在反駁,是不是就代表,他們踐踏了《大明律》的尊嚴?
安王妃,不愧是上過兩次史書的人物,他們說不過,也不想背上踐踏《大明律》尊嚴的罪名。
所以,最終他們沉默著走出了安王府。
“王爺,你說,他們第幾天才會拿回那五十匹布?”
從屏風后面閃身而出,徐妙容問了一句。剛才她先褚郎中幾個一步,站在道德制高點,把事情拔高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畢,她渾身都熱。
有那么一瞬間,她都想站出來,把盧梭、孟德斯鳩、康德等等大咖的理論砸在褚郎中幾個的頭上。
“他們拿不回來。”
朱楹卻篤定地回了一句。
話音落,又看了她一眼。他在想,剛才那番話,擲地有聲,其實比那段賀詞更該寫進史書里。
他走神了。
將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徐妙容撇了撇嘴,沒說什么。
雖說前頭她對他“鼎力相助”的動機產生了懷疑,可留心觀察,卻一點端倪也沒發現。她甚至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但,寧愿多一份心眼子,也不能缺心眼。
她不是傻白甜,這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墻。她不著急。
眼下,她沒功夫猜朱楹的心。朱桂這個爛人還沒解決呢,她比較關心,以及好奇,褚郎中幾個,會以什么形式被朱桂打出來?
說起來,其實她對褚郎中三人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不是因為不相信這三人的能耐,而是因為,朱桂的無恥,是跌破下限的無恥。
閉門思過的第一天,她就托朱楹出人去大同打探了。大同回信,說朱桂日常所為,簡直令人發指。
大同天高皇帝遠,朱桂出不了城,又閑著沒事干,就藏著大鐵錘出門在城里閑逛。他看誰不爽,就一錘打死對方。徐姨娘與他“志同道合”,兩個人經常干出些雞鳴狗盜之事。似搶了布料就走,這事在大同,不稀奇。
張知縣怕惹到這么個鐵板,不想多事。鄭府尹同樣不多惹事,找到了褚郎中。這褚郎中出馬,她打賭,搞不定。
到最后,這事定然會捅到朱棣面前去。而她要的,就是讓朱棣知道,并承認,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