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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椿卻拿起手頭另一杯酒,一飲而盡。
“上次忘了同你說一聲, 對不起。二十二弟妹, 你沒錯, 是我先入為主,一葉障目了。我不該對你冷嘲熱諷, 也不該同你置氣。”
“五哥說得對, 我腦子被驢踢了,你明明沒有說過那些手稿是你寫的, 我卻認定你欺騙了我。這是我的問題, 不是你的問題。”
“那天在宮門口,我本來是想給你道歉的, 可我沒好意思開口。剛才聽到你說,我若光明,大明才不會黑暗,我才意識到,我的心,不夠敞亮,我應該,再光明一點。”
你現在就挺光明的。
徐妙容的心情有些微妙,她已經數過了,每說一句,朱椿就喝了一杯酒。這幾句話說完,他已經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有點……沉重啊。
她知道朱椿說的是送行宴結束那天。那天,在宮門口,朱椿突然跟她搭話,當時她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又要對著自己激情輸出。
可最后,他莫名又別扭,別扭又絲滑地,把一紙讀后感塞到了她手上。
現在那讀后感還在平山堂里放著呢。
可她什么動作都不敢有,前車之鑒,她不予置評,不做處理。她不動,秉持著“以不變應萬變”的想法,該干嘛就干嘛。
朱椿今日,倒又主動找上來了。看一眼亦步亦趨捧著酒壺跟著的藍氏,她眸光一動。不是說宮宴上大家都好生打扮,生怕被別人比下去嗎?藍氏手腕上挎著的布口袋是怎么回事?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這個。”
藍氏見她看著那口袋,撇了撇嘴,又指了指朱椿,說:“他喜歡。”
他喜歡。
果然很純粹的原因。
徐妙容心中看不見的石頭,忽然就落地了。那口袋,就是她之前送給朱椿的賠禮,上面繡了“海天萬里游”幾個字。
朱椿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的把它帶到了宮里,可見,他是真的喜歡。
“蜀王兄的詩寫得真好啊。”
她夸了一句。
朱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五哥說,還有進步的余地。”
他還是很謙虛。
不提朱橚,徐妙容險些忘了這個好大徒。一提朱橚,她忽然想起來,剛才朱椿提到,“五哥說得對”。所以朱橚背著她勸人了?
“五哥勸你了?”
她問朱椿。
朱椿點頭,“就你來送賠禮的那次。”
徐妙容了然,那次她的確跟朱橚前后腳進了蜀王府。也是在那次,朱橚得知了要被朱棣攆回開封的噩耗。
突然有些好奇,好大徒是怎么勸人的。畢竟當時的朱椿,就跟個大犟種似的,油鹽不入。
“他怎么勸你的?”
“他……”
朱椿突然沉默了。
須臾,“用拳頭勸的。”
哈?
徐妙容有種被磚頭拍了腦袋的眩暈感,她想說點什么,卻又本能地意識到,或許現在她該閉嘴。便乖覺地閉了嘴。
原來那天朱橚紅了臉又紅了手,不是因為抬了東西,而是因為,打人了。
心里頭忽然有點暖暖的。
這個好大徒,他人還怪好的。當然,暴力不可取。
她適時沉默,藍氏則意味深長地看了朱椿一眼。
朱椿咳了一聲,眼眶有點紅。他不承認,是因為想到了那天哥哥給的巴掌,心酸才紅的。他是喝了三杯酒,不勝酒力,眼睛才紅的。
可是,那天真的好丟臉。
他已經是這么大的人了,朱橚,卻對著他的屁股打。他不要面子嗎?他是大人了,被打屁股,就不會疼嗎?
“喝酒吧,喝酒吧。”
他強行為自己挽尊,又主動接過藍氏手上的酒壺,給徐妙容斟滿了。
“二十二弟妹,我再敬你三杯,你若原諒我了,就喝下這三杯吧。”
徐妙容的笑僵住了。
她看著朱椿,朱椿卻一臉純粹,純粹中又寫滿了倔強。那樣子,好像是在說:不喝不是中國人。
她心中天人交戰。
她想喝,真的,她很想喝。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喝,能行嗎?
可,特殊時期,不巧了。為了女性健康,為了自己的身體,她不該喝。
有些犯難。
一只修長的手卻忽然伸過來,從她手上拿走了那酒杯。
“她不勝酒力,我幫她喝吧。”
朱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