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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螞蟻有啥稀奇的,”旗娃滿不在乎的接話說,“剛才我不就捏死了一個嗎!”
“天吶!”鄧鴻超又是一聲驚嘆,“這兒好多!你們快看!”
“我操!”接著見怪不怪的旗娃,跟著也發出了一聲驚嘆。
聽到這番對話,攀在半樹的我,自然忍不住好奇心。我停住身子,竭力從繁枝密葉中探出頭,想看清樹下的情況。但探出的方向有錯,我并沒有準確的看向樹下的四個人,而是看到那張鋪在林間的毛毯怪。不過這不經意間的探望,卻讓渾身立起了雞皮疙瘩。
因為那毛毯怪,跟之前有點兒不一樣。
倒不是說大肉毯回光返照、殘燈復明了,毯肉并沒有出問題,它已經徹底死掉,穩穩得鋪在原地,等待腐爛發臭、被大自然分解。問題在毛毯怪表面的那一片黑毛上。不知哪個時候,那黑毛一片的毯身,顏色竟變換了一遭——本來布著黑毛的肉毯,這時候卻有相當一大部分變成了紅褐色。
喲呵,還他娘是張變色毯?我驚嘆著。
但僅僅是變色,倒也不會讓人立起雞皮疙瘩。問題是,那變換出來的紅褐色,竟然密密麻麻的在蠕動。怎么形容呢,馬蜂窩大家想必都見過,那蠕麻的紅褐色,就有些像采蜜而歸的馬蜂,擠擁在一起。
果然,下一秒我就找出了真相。這哪里是毛毯怪在變色,而是一只只紅褐色的螞蟻,在那毛毯怪身上擠成了一片。密密匝匝、不計其數的螞蟻,便才合出了一大片紅褐色!
試想,成千上萬只螞蟻混成一片,那密集蠕動的視覺效果,比百蜂環抱的馬蜂窩更甚,不叫人起雞皮疙瘩才怪!
我回想起了之前咬在腳踝的那只大螞蟻,便就是這種紅褐色。異常大的個頭,如此多的數量,別說是吃人,就算是一頭壯牛,恐怕都啃得下來。但這個例子我假設得太不正確了,因為它們現在啃食的,是比人還大,比牛還兇的毛毯怪。
螞蟻還吃肉?我倒是孤陋寡聞。
“快走!快走!這些東西都圍過來了!”立滿雞皮疙瘩的我,聽到鄧鴻超在下驚叫了一聲。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蟻難
“這他媽還真是……”旗娃也跟著吼了一句。
原來那群包裹著毛毯怪的大螞蟻,不只對唾手可得的肉毯有興趣。攀在樹上的我,看得無比清晰,在那長草寬蕨中,分明有一道紅褐色的窄長“地毯”,朝著五個人的方向鋪展而來。
此“地毯”自然非地毯,那是無數只螞蟻拼湊而成的。
這群在我眼中的低等生物,好像是嗅到了咱們的氣味,覆爬在毛毯怪上的大隊螞蟻,竟他娘的分出一道支隊,朝樹下的鄧鴻超一行浩浩蕩蕩的開來。這架勢,像是一支前來討伐掃蕩的軍隊,要將咱們全部剿滅。
我這才注意到,那綠意叢書的林地里頭,真還響起了微弱的“行軍響”。行軍聲響刷刷入耳,雖然并不敞亮,但那該需要多少只螞蟻腿腳一齊而動,才能合奏出這般異響!
鄧鴻超在樹下又催促了一句,但旗娃卻怒氣沖沖的答道:“走個屁!我他媽還得被一群螞蟻蟲子攆著跑不成!”
低頭一看,行軍一般的“螞蟻特遣隊”,其先頭部隊已經和樹下的“敵人”接上了頭。旗娃好像被來襲的“敵兵”打得措手不及,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只見這壯小子在不停的甩腳而跺,對敵的輕視讓他吃了大虧。
這么大一堆螞蟻追過來,估計一雙解放鞋很快就要被敵占領,徹底淪陷。
“退后!”黃班長下意識的拿好了槍,雙腳不停的踢掃植草,想打退前襲的“敵兵”。
王軍英則抽出了旗娃腰間的砍刀,主動上前迎敵。砍刀倒是很奏效,貼在地面一個砍刮,大片的紅褐螞蟻,就連同泥草一起被拋了出去。
而如臨大敵一般的鄧鴻超,已經聰明的轉移到了三人背后,掩護后方。
毛主席講過,人多力量大。古人也有言,一筷易折,十筷而不斷。同理,一只螞蟻就算個頭再大,也并不可怕。不過腿腳一跺,手指一捏就能取其性命。但是,有數量、有組織、有紀律、有綱領的“四有螞蟻軍隊”,就很難說了——那浩浩蕩蕩,前赴后繼的大螞蟻們,著實給了我一種軍隊的感覺。
鋪展在綠草中的紅褐色“地毯”連綿不絕,萬千只螞蟻同時行進的視覺效果讓人壓抑、膽怯。樹下的四個人,被螞蟻大軍攻得節節敗退,如果不是黃班長秉承著“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拖延戰術,恐怕四人早已是被螞蟻裹滿了腿腳。
“吳建國,快下來!”拖延戰術并不怎么奏效,只聽黃班長朝我吼了一句,恐該是要進行“戰略轉移”了。
我被這大個頭的螞蟻咬過,知道它的厲害。如果上百只螞蟻有幸同時在皮肉上下口,那種融積起來的痛感,估計會讓人喪失掉行動能力。一旦沒有了行動能力,那前赴后繼、如狼似虎的螞蟻大軍,就該像包裹毛毯怪那樣,裹向全身——食肉為生的它們,可能就這樣捕食獵物的。
想到這兒,冷汗不由得滲了出來。這支螞蟻軍隊,不容小覷!而掛在高樹上的我,更是孤軍守連城,天地不呼應。倘若螞蟻大軍們嗅到了我的味道,再沿樹而上,我豈不是連“空間換時間”的戰術都沒得打。
經這一提,我趕緊停止了“戰場推演”的分析,利索的動身,開始下樹。
沾染在旗娃腳掌上的紅褐大蟻,開始往他的褲腿里面滲透。對敵輕藐的旗娃,即刻又傳來了吃痛的喊叫:“我操!真幾把疼!”
“是吧,跟針管一樣!”吃過了痛楚的鄧鴻超補了一句。
動手舞腳,我下樹的速度飛快異常。什么時候起,我他娘也成了一個烏鴉嘴了——這天坑里頭,究竟都他娘住著些什么鬼玩意兒!接二連三的古怪,如分幕的戲劇,一場場向咱們上演。我的預感不錯,什么蛇人,什么毛毯怪,都還只是冰山一角。
一個跳躍,我落下了地面。由條毯狀行進的螞蟻大軍,接敵之后便迅速分散開來,打起了“圍殲戰術”。它們四散而開,就如之前懸崖上頭的越軍士兵那樣,由四面八方而攻圍。比起那可怖的毛毯怪,這些大螞蟻顯得更加聰慧、更加有戰術。這些看似低級的生物,卻像是被上帝開了小灶,個個如訓練有素的士兵。
剛在地面站穩身子,幾十只偌大的紅褐色斑點就近在眼前,我站穩身,一個細手細腳的踢掃,將它們踢走。
“別站這兒了!”我說,“快跑!”
之前借著樹木的高度,我得以縱覽整個戰場的態勢。站在這個位置,由于樹木的遮擋,所以根本看不到毛毯怪的位置。黃班長他們不知道,這支螞蟻軍隊的數量,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多。現如今人蟻之間已經開戰,好幾個“集團蟻”的兵力,正準備涌向戰場,蠶食人肉。
說完,我就提起背囊,推著鄧鴻超跑了出去。
大兵團作戰時正面遇敵,要立足全局,審時度勢,有取有舍,實事求是。通俗點兒說,也是就打得贏就就打,打不過就撤。但撤移不是簡單的撤,樹林里有那么大的廣度,更有大范圍的縱深。而我們,便可以借靠戰略縱深,誘敵深入,孤立其軍。
最后再選取合適時機,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對著一群螞蟻子,我想得不免有些過多。但事實上,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螞蟻如狼似虎的向你追來,目的是要吃你的肉,那種恐懼,并不亞于之前那張血口大開的毛毯怪。試想,林地被這片褐紅色侵蝕的速度有多快,它們爬裹到你身上的速度便就有多快。
王軍英也相當理智,并沒有像旗娃那樣,將這片紅物視為無謂之師。他彎著腰,貼著地面揮舞著砍刀,掩護咱們的撤移。
螞蟻軍隊雖然有組織有紀律,但比起急行軍,它必定是比不過咱們的。人腿那么長,一個跨步就當它們幾十上百步。這便是機動性在傳統戰爭中的作用,螞蟻們即便再是有能耐,也碰不到咱們的身。
戰略定好,幾個人就轉過身,身體前傾,兩腿大撒,撥葉觀林而跑。
事后回想,在我生命里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被各種東西攆著跑。今天或許是咱們的“奔跑日”,之前被敵兵越軍士兵搞出的“武裝越野”就不說了,僅在十幾分鐘前,咱們是被一張毛毯巨怪猛追,十幾分鐘后,五人又拼命的動著腿,而身子后邊,卻跟的是一群螞蟻子。
五個人就像是誤入貓籠的小老鼠,這個追完那個追,這種滋味,太不好受!最氣人的是,我每次嚴肅的向友人提起這次經歷,卻根本沒人相信——屁大點兒的螞蟻,哪又會攆上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