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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弘簡坐在那兒,像一面無波無瀾的水鏡,白郁南從他面上找不出任何波動。
白郁南靜默著等了半天,也問不出話,抬頭對著那張臉看久了,只能在徐弘簡眼中看著自己近乎花枝招展的模樣,跟徐弘簡擱在一處,好像也不怎么合適。
刑部與大理寺在歷朝歷代都關(guān)聯(lián)緊密,辦案時總免不了有些往來。為著心中的疑慮,白郁南今日拿出十二萬分的耐性。
白郁南心知等不到他先開口,遂自顧自啟唇道:“徐大人事忙,我也不好多加打擾。只是鄙人實在好奇,徐大人是如何找到那些證據(jù)的。說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這趙家的事兒,也是當(dāng)今的一塊心病,我受命籌備修改律令諸事,你看……”
絲毫不避諱就是有借著修改律令一事處置趙家的想法。
只是律令不是想改就能改,趙家這個盤踞百年的龐然大物也不是想動就能動的。
徐弘簡輕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道:“白大人慎言。”
白郁南一頓,笑著搖搖頭,心想,你敢把趙家的罪證直接呈送給皇上,一力促成此案變成皇上不得不看重的一樁事,可是身體力行地擺明了立場,他只是口頭說說,又有什么打緊?
皇上與趙家之間,也只剩一層粉飾太平的遮布搭在上面,一撕扯就要破開,還差他這幾句?
但轉(zhuǎn)念想到宮中那位剛懷上一胎的吳婕妤,還是頓住了話頭,繞到別的事上去了。
白郁南話說得多,茶也喝得快,不久又斟了一杯。手邊的糕點(diǎn)已經(jīng)沒了熱氣,一時覺得腹中空蕩蕩的,隨手取了一塊來嘗。
“這茶樓平平無奇,糕點(diǎn)卻做得不錯。難怪可以在這個地段開下去。”
徐弘簡垂眸不語。
當(dāng)初盤下這家茶樓,的確也是因為老板娘做得一手好點(diǎn)心。
今日白郁南有口福,也是因了他想帶兩包糕點(diǎn)回去給蘇蘇嘗個新鮮。
許是覺得已經(jīng)有來有往說了那許多話,白郁南吃罷糕點(diǎn),又開始不把徐弘簡當(dāng)外人地感嘆道:“鎮(zhèn)國公夫人那南園里的廚子才是真的手藝一絕。你看這天,瞧著像要下幾天雨。年前的京城,不是大晴天便是落雪,上回有這天氣,還是十年前了。若鎮(zhèn)國公府那孩子沒被送走,我還能多去南園幾次。”
“要不是……他還得叫我一聲姐夫。”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白郁南第一次頓住了話頭,眉間露出一抹悵然,顯是想起了一樁難為人道的傷心事。
白郁南同何家表姐之間曾有一門親事,徐弘簡是知道的。但兩家后來不知怎么商量著退了婚事,但六七年過去,直到如今也是一個未娶一個未嫁。
聽他的語氣,也不像是生了仇怨的。
“瞧瞧,這不就下雨了?我沒說錯吧。”
一場雨接連下了兩三天還綿綿不休,像把開春的雨一股腦塞到了年前,要給街巷房舍都去去一年積累下的塵灰。
朝寧院角落栽種的那顆松樹被雨水淋洗得干干凈凈,蒼翠挺拔,松針油亮。
下雨天總是讓人更能靜心,蘇蘇本就能坐得住,這幾天又繡好了兩方手帕。
鄭嬤嬤唯恐蘇蘇多費(fèi)了眼睛,午膳后一番勸說,備車備馬將人帶了出去。
一行人撐傘出行,在過跨院時就落在了旁人眼里。
都是剛從管事那兒領(lǐng)了月例銀子的各房奴婢,本是開開心心低聲笑鬧著,看到雨幕中走來的一行人,都下意識噤了聲,讓到一旁默默目送著。
她們中間有艷羨的,也有在心底生出不甘和嫉妒的。
中間站的一個叫紫蘿,從前和蘇蘇一同在膳房待了兩年。紫蘿費(fèi)了好大工夫也沒能到老夫人的云壽堂當(dāng)差,最后又是塞銀子又是說好話才到了二夫人跟前做個小丫鬟。
謀到這份差事,紫蘿已是心滿意足,她在膳房時偷學(xué)了手藝,在二夫人跟前也尋著機(jī)會露一手,打賞加上發(fā)的月例銀子也還豐厚。
二公子剛纏上蘇蘇那會兒,紫蘿還住在蘇蘇隔壁。二公子房里的連翹來了幾次,為二公子哄著蘇蘇。連翹名義上還是個丫鬟,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只等二公子取了親,連翹就會被抬成姨娘,因此對她多有恭敬。
紫蘿那時對連翹說著好話,殷勤得不行。連翹也不看她一眼,仍是冷言冷語的,對蘇蘇卻是熱情過分。
幾回接觸下來,紫蘿也知道了連翹是個不好招惹的,便也不那么羨慕蘇蘇,等著蘇蘇真進(jìn)了二公子院里,連翹那時可還有好臉色給蘇蘇看?
老夫人邀鎮(zhèn)國公夫人來府里那日過后,蘇蘇便沒了蹤影,膳房的人都沒見到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紫蘿是過了幾天才走的。
紫蘿想起那時來打聽蘇蘇的婦人。
那天膳房剛忙完一陣,灶上的廚娘和婆子們都各自回去,或是找地方打牌玩樂,紫蘿為了從膳房出去,花光了積蓄,只能悶在屋子里。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婦人找來了,大概三十上下,臉圓鼻尖,挎著個包袱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她來了見附近就只有紫蘿一個人在,便問可知蘇蘇到何處去了,為何不在屋里。
紫蘿那會兒子正心煩,與蘇蘇又沒幾分交情,見這婦人對著她都唯唯諾諾不敢大聲說話,隨口就道:“誰知道哪去了?這院里這么多人,我又不是管事的,如何知道去哪了?只聽說前些天招惹了主子,許是犯了錯,不知道去哪領(lǐng)罰了,哪里是我們做奴婢的可以過問的。”
說完便倚在門上靠著,心想著,那婦人要是托她把帶來的東西交給蘇蘇,她便好心幫了這個忙。
沒成想,那婦人一聽這話,眼光閃閃爍爍,嘴巴一張一合囁嚅半天也沒說出什么來。她粗糙黝黑的大手往包袱上一拍,身子一轉(zhuǎn),把包袱挪到后面去,像是誰稀罕她那包里裝的東西似的。
竟是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走了。
這種有好處就巴巴貼來,一聽有麻煩轉(zhuǎn)身就走的人,饒是紫蘿也沒見過幾個如此干脆的。
那婦人恐怕是蘇蘇家里的某個親戚。
紫蘿是被她當(dāng)賭鬼的爹給害了才賣身為奴的,家里對她也是不聞不問,心里就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感慨來。
此時看著蘇蘇在幾個仆從擁護(hù)中往外走去,紫蘿微微屏息。
當(dāng)人通房充其量就是半個主子,還是要看人臉色,一時能討得好也是好的。
紫蘿心底只盼著蘇蘇那自私的親戚和自個兒那不爭氣的爹從此都別再找來添亂了。
第8章 出府
從側(cè)門出來,馬車早早在外候著,待蘇蘇上車,鄭嬤嬤才一一列出她挑出的幾個鋪?zhàn)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