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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最愛吃糖,有次剝了塊薄荷糖給她,她辣得直嗦嘴,當場把糖吐地上。以后再聞到薄荷味,她像耗子瞧見貓,有多遠躲多遠。
“這是廠里發的福利,咱不能浪費了。”張千帆爭辯,“況且,咱們不愛吃,不代表我媽他們不愛吃,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萬一他們就愛吃呢?”
“行行行。”崔志強不想爭論,催促她:“你快走吧,等下趕不上車了。”
將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的張千帆聽到這一句,一下子來了氣:“你又不跟我回去?”
“不去,你回娘家回得勤,一個月就要跑兩趟,我跟著不是要累死?況且那是你的娘家,又不是我的。”
崔志強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可以。
每逢大節日,他都會陪著張千帆下鄉做做面子工程,平時一些日子也想讓他配合,那就太難為他了。
張千帆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平時你不跟我去也就算了,這次關系到你的升遷,你也不跟我去?”
“關系到我的升遷?怎么還跟我扯上了?”崔志強一臉不解。
張千帆上前作勢擰他胳膊,氣呼呼道:“我昨天晚上躺床上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昨天晚上?”崔志強努力回想,實在想不起來,煩躁地擺手,“昨天晚上下班回來比狗都累,躺床上迷迷糊糊的要睡覺,你說話就跟催眠一樣,我哪能聽進去。”
“所以你昨天晚上都說了些什么?”
看著崔志強一臉茫然的模樣,張千帆無奈地嘆氣:“我昨天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科長的女兒不是還沒出嫁么,我想撮合她和我弟。”
崔志強一愣,“你是說行舟?”
“不然呢?我還有哪個弟弟?”張千帆白他一眼。
“可是……科長那個女兒長得不咋地。”想到張行舟一表人才的外貌,崔志強狐疑:“難道你弟能答應?”
“怎么不答應?人家科長的獨生女,長得只是普通了些,又不是難看,她這條件配我弟,是我弟高攀了。”
“要不是我弟在縣城有份工作,人又長得盤兒靚條兒順,我還真沒把握當這個媒人,不過我聽說科長女兒喜歡以貌取人,我覺得這事有八成把握。”
“這事要成了,行舟的臨時工肯定能轉正。你呀,到時候成了科長親戚,說不定也能混個組長當當。”
對于這種靠裙帶關系上位的行徑,崔志強內心十分不齒。
轉念想到廠里不少人都是走捷徑升遷,把自己壓得死死的,如果有關系不用的話,也是傻蛋一個。
他對此保持沉默。
“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八字沒一撇的事,他暫時不抱太大希望。
“所以我這次回去就是去探探情況,我媽比較開明,她一向都希望我弟能在城里安身,她肯定會同意的。”張千帆說著踢了踢崔志強的腳尖,“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去。”崔志強把頭一扭,轉過去繼續吹風。
“不去就不去,你不跟我回去的次數多了,也不差這一回。”
張千帆拎起大包轉頭就走。
崔志強叫住她,玩味地問:“你不是還有個單身漢哥哥么?你怎么不替他操心操心婚事?”
“他沒救了!自己不爭氣,誰也救不了。”
張千帆扛著大包頭也不回地出門。
她熟練地買票坐車,路上顛簸一個鐘頭,很快到了鎮里。
從鎮里回到家還有好幾公里的路,拎著大包的張千帆怕累,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三輪車車身破舊,一路哐當哐當響。
二十分鐘后,三輪車停在路口,張千帆拎著大包從車里出來,一眼瞧見她媽洪喜霞站在門口張望。
“媽!”她大著嗓子喊了一聲。
洪喜霞立即笑容滿面熱情迎上來,“喲,真是你啊。我遠遠看到一輛三輪車,猜到可能是你,沒想到還真是你。快進屋快進屋。”
她接過張千帆手中的大包,感受到重量不輕,瞇著眼問:“這又是帶了什么東西過來?”
“我們廠里的一些布料。這不夏天快到了么,媽你可以拿去做幾套短袖。”
一聽是布料,洪喜霞眉開眼笑,“是該做幾套短袖,你大哥現在長胖了些,從前的短袖不合身了。”
張千帆撇嘴,“媽,你別盡想著大哥,你自己也做幾套。”
“是的是的。”洪喜霞一邊揚起笑臉附和,一邊問:“志強呢,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
“最近廠里忙,他今天不休息。”張千帆睜眼說瞎話的功夫爐火純青。
洪喜霞不疑有他,又問:“麗珍呢?”
“幼兒園待著呢。”
兩人說話間走到堂屋,洪喜霞放下手中的包,迫不及待檢查里面的布料。
翻出一截截嶄新的布料,她眼角的皺紋逐漸加深,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幾乎快要樂成一條縫,“哦喲,在城里上班真不賴。你嫁人算是嫁對了。”
如果嫁在村里,哪里會有這么好的生活條件,現在指不定還在地里干活呢。
人各有命,她家千帆的命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