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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才還暈得不省人事,連抬抬手指、說一句話都沒有力氣的人,不知從哪兒硬生生地擠出了這么多的精氣和力量,她不顧方瀅一的阻攔,拼盡全力地往臨風的方向掙,卻因為站不起來,而重重摔在了地上。
哪怕摔了跟頭,她也不肯罷休,拖著殘軀往臨風的方向爬,一片大片大片地往外咳血,一邊沙啞著嗓子說:“臨……你給我走——咳咳咳!”
于浸凌被何之惕咳血的場景嚇得哭喊出聲,當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師母、師母!”
臨風回頭看了一眼樹林那邊的情況:“還不快走!”
“于浸凌!”方瀅一厲聲呵斥,“站起來,把師母扶到我背上!”
“我……好。”于浸凌手忙腳亂地幫忙扶何之惕。
何之惕臉上流露出哀傷到極致的神情,聲音啞到聽不清:“林……咳咳……你回——”
方瀅一急促地喘著氣,閉上眼睛,“嘭”得一記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向了何之惕后頸。
“師、師姐?!”于浸凌眼淚還掛在臉上,被方瀅一的動作驚得雙目圓睜。
“快!”方瀅一把何之惕拽到自己背上,“我都是為了讓師母活下去!”
“好、好……”于浸凌趕緊跟在方瀅一身側,護著她們往北海的方向移動,“可是臨風——”
于浸凌匆匆回頭,看到結界撤去的一瞬間,整座樹林突然燎起一線火星,隨后在眨眼之間,所有樹木就被吞入火海當中,燃成了通天大火!
臨風——
臨風呢?
于浸凌分神尋找,終于在森林上方找到了一個孤零零的白影。
臨風懸在半空,踩著一朵有些灰白的小火云,瞬間破爛的白袍被大火的煙塵浸染,幾乎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在獵獵狂風中不斷翻飛。
淡淡的黑氣不斷從她身側溢出,穿透她方才凝出的火術結界,即刻就和敵方張牙舞爪的黑霧交織在了一起。
于浸凌的臉在高速御風中被吹得近乎干裂,她帶著方才還沒收起的哭腔:
“那她……師姐,我們全都走了,她豈不是就……”
“別管她了!”方瀅一說,“快扶一把!”
何之惕徹底暈了過去,眼看在一點點地往下滑。
于浸凌的注意再次被喚了回來:“我、我來背!”
這么一打岔的功夫,三人又飛出了數里。
藍光充盈、象征脫險的“北海”近在眼前,于浸凌這才來得及再次回頭——
卻什么也看不到了。
……
臨風不知過去了多久。
掌心的傷口原本應該在修法者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愈合,然而直到此刻,仍然鮮血淋漓地開裂著,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血珠。
臨風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騰騰的火海之上,心口卻抑制不住地發涼。
不需要低頭去看,她都能想到自己此刻半身是血的慘狀。
修為過度的釋放下,臨風的五感逐漸模糊。
她的眼前早已被血色糊為一片暗紅的光暈,耳畔安靜得仿佛不是身處戰場,而是讓她想起當年,她剛從仙門圣玉中接過神女之力的時候,那時也是如此——
周遭安靜得恍若身處虛空,所有的人聲、器物碰撞聲、草木搖曳聲,統統消弭不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寂之音。
不錯,空寂也有其特有的聲音。
只是臨風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機會第二次聽到它。
原來法力庫耗盡告罄,是這樣的感覺。
身下的樹林大概早已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無法再為同源的法術提供相應的助力。
臨風的理智告訴她,無論是面前的火結界,還是她放出的吃人血肉的禁術,都已經消耗殆盡了。
突然,她的臉頰邊擦過一陣細不可查的微風,獨屬于修術者的本能正大力地敲響她心中的警鐘,然而她的身體已經無法給予回應。
嚴絲合縫的壓迫感接踵而至,從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壓得她本就因撕裂而疼痛的胸腹徹底沒了喘息愈合的空間。臨風只感覺內里的臟器似乎因此支離破碎,肉.體每一處細碎的地方都無差別地傳來劇痛。
那股力量粗暴地拽著她,以一種絕非自然的狀態迅速下墜,仿佛一柄無形的巨錘,要以她的身軀為釘,在焦土中砸下一個深坑!
疼痛與失力兩相作用下,稀薄的意識終于在混沌中徹底消散。
……
片刻之后,以臨風墜落的地方為正中,在數百步內,揚起了一片厚重的沙塵。
百米外,一群人憑空出現在半空中。
這些人用各式各樣的布匹遮著頭臉,完全沒有逸文傳說中那種統一身著黑袍夜行衣的歹人的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