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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幾句,到換點滴的時間了,他們兩個很禮貌地道別。
林思弦走回樓梯間,大腦里的河流洪水爆發,他一時間思緒萬千。
原來陳寄討厭說謊的人是因為這個。
原來貧窮的人晚餐幾道菜都得取舍。
原來有的父母即使被騙也能觀察出孩子喜歡吃什么。
手機又響了,還是司機,這次林思弦接了。司機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負一層的停車場,隨時可以出發。
“叔叔,你先停那里吧,辛苦你去旁邊買個最貴的果籃,”林思弦說,“再買個好點的保溫的杯子,然后交給護士,讓她們送到316病房,晚上再送。”
掛完電話,林思弦便原路返回。走到第二樓拐角時,他只覺得后頸被一股蠻力扯過,像被人提了起來,他腳無力踉蹌兩步,然后被推到一堵墻上。力度不算輕,林思弦吃痛睜眼,發現提著他的人正是陳寄。
陳寄表情沒太大波動,但語氣很低沉:“你來干嘛?”
林思弦推了一下沒推動,本想罵人,但思及剛才那番談話,語氣不自覺變緩:“你沒問題吧,放手。”
“有完沒完林思弦?”陳寄從高到低看他,“店里的人不來了,你親自來病房了?你跟我媽說了什么?我拒絕了你,你要不爽直接來找我,何必來這里?”
林思弦懂了,因為他有“前科”在身,他的確叫過人表面關懷、實際施壓,所以陳寄誤以為自己直接去向他母親發號施令。
“你有病吧,”林思弦回答他,“我只是路過。”
“嗯,”陳寄說,“路過三樓,你腿挺長的。”
如果一個誠實的人會怎么做?告訴陳寄,我原本有這打算,但我此刻同情你同時又羨慕你,我為討厭我的人發善心,結果被他掄到了墻上?
下輩子林思弦也說不出來。
“我腿本來就很長,”于是林思弦只用學來的話反擊他,“別人的事情,跟你沒關系吧。”
說完林思弦把他推開,頭也不回地下到停車場負一層。二十分鐘后,完成任務的司機回到車上,剛才擁堵的道路已經疏通,司機一腳油門,歐陸一路暢通回了亭水榭。
當天晚上,林思弦睡得很沉,甚至又久違地做了個夢,夢到河水湍湍,自己被扔入其中,胡亂掙扎。
第二天林思弦中午才起床,洗漱完發現婁殊為已經給自己發了三次消息,問自己什么時候出門。
要不是婁殊為提醒,差點忘了今晚是鵬哥的送行宴。
林思弦默不作聲地將身上的白色衛衣脫掉,換了一件貼身的深色襯衫,并且預見到它今晚會沾染多少混合氣味。
他的預料沒有錯。
鵬哥今晚排場很大,直接包場了一整個酒吧,除了幾張經常見到的面孔,還有很多林思弦初次見面的生人。不止如此,酒吧里的女生前所未有的多,看起來跟他們一個年紀——怪說婁殊為今天提前六小時開始出門。
鵬哥說他今晚要把人民幣花光,所以能叫的全都喊了一圈。林思弦余光瞥了一眼,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應該還有夜場工作者。
林思弦一進去就被不知誰摟到了人群最中心,鵬哥已經喝了一陣了,此刻抱著不知是不是他對象的人,端給林思弦一杯酒:“思弦,你會想我的吧?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啊。”
林思弦笑著喝了第一杯:“當然。”
這杯子里看起來是啤酒,口感卻很多樣,大概是兌了。
煙味與酒精交織,黏稠得仿佛撥不開。白霧在頭頂盤旋,緩緩消散,身邊的人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像一場無休止的追逐。
視野里無數的肢體接觸,短暫又熾熱,激起后續的余韻。
林思弦大腦逐漸過載,回頭一看,婁殊為已經趴在桌上開始流口水了。
又有人拿著杯子和骰子過來,林思弦酒量本就很爛,還總覺得腰間總被有意無意碰撞,于是借口去了廁所,在廁所門口站定五秒鐘,才判斷出來哪邊是男性——他也快到頭了。
廁所不是久待之地,林思弦昏昏沉沉地找了個邊緣的圓桌坐下。但他身上仿佛有磁鐵,不久旁邊又圍了幾位,男女都有,恍惚之間聽見有人邀他去隔壁酒店。
林思弦笑著說已經有約,但又不得不為此喝了半杯。
今晚沒控制好。林思弦頭腦遲鈍地想,沒想到一上來的酒就是混的。就算他偷偷倒了很多,但還是吞下去很多。
耳邊突然傳來很小聲的商議:“你是不是想溜?我們一起出去?放心,出去后就各回各家。”
不知為何這聲音聽著讓林思弦很舒心,他抬頭,是個棕色卷發的女生,他已經暈得看不清臉了,但他還是聽懂了對方言下之意,答應道:“行。”
于是對方挽住他的手,林思弦扶著她起來,對周圍一圈人燦爛一笑:“那我們倆就換個場合繼續啦。”
他倆互相攙扶著走了快八百米,林思弦受不了,扶著一根燈柱:“停一會兒呢,我有點暈......”
女生見他模樣,驚慌道:“你是不是要吐?你忍著點兒我去把那垃圾車給你推過來。”
但林思弦今晚沒吃什么,只是干嘔了幾次,最終沒有吐出來。
他坐在地上終于好些了,定眼看著眼前的女生,面容很清秀:“你不怕剛才那些人亂說話嗎?”
“沒關系啊,認識我的人又不多,醉了也看不清人”女生說,“而且跟你傳閑話也不丟人。”
“你認識我?”
“當然啊,林思弦,但我說實話,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
“我聽說你特別,呃,風流?”女生說,“但你好像不喜歡喝酒吧,你有一次偷偷倒我鞋上了,而且我感覺你也不喜歡這種場合,我甚至都在猜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生,我看見女生摸你你躲了,我沒見過直男這樣。”
林思弦對這個長句子反應了一陣,然后鄭重道:“對不起,黑色中跟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