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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離開兩步,聽到后方一聲悶響。回頭一看林思弦已經摔坐在地上,花瓶在地上滾來滾去。
還好這破酒店整了個假花瓶,經摔。
正當胡小路左右為難時,斜后方門開了,轉頭發現開門的是427的陳寄。
胡小路對陳編的印象一直有些復雜。一方面很感激陳寄萬事親自做,能自己動手絕不指使他們這些場務;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害怕,人不多的場合他更是拘謹。陳寄話太少,很難洞察出情緒,整個人的氣場頗具壓迫性。
譬如現在,陳寄的眼神就冰冷而難以琢磨,胡小路下意識道歉:“抱歉陳編,吵到你了吧?我盡快弄好。”
陳寄問:“他怎么了?”
“喝酒喝成這樣了,”胡小路說到這里自己都有些疑惑,“我也沒想到林哥他們能在這種地方喝到這個點......”
“他是這樣,”陳寄打斷他,“房門打不開?”
“消磁了,”胡小路說,他猶豫著開口求人,“陳編,能不能幫我看一會兒?就幾分鐘,我下去找前臺。”
陳寄把427房門推開一點:“放里面,你去吧。”
胡小路進門時略感驚訝,這房間跟沒住人一樣,收拾得非常干凈,桌面、柜子整理得井井有條,地上沒有任何垃圾。不過他沒時間感慨,把林思弦放到椅子上便匆忙下樓。
果然,前臺人不在,胡小路打了三個電話也沒人接。
他罵了句臟話,又害怕麻煩陳編太久,決定去427把人接回自己房間里。
然而今天注定是魔幻的一天。胡小路清楚地記得離開時林思弦還靠在椅背上,回來時醉鬼已經躺上了床,外套亂扔在地上,沒脫鞋的雙腳垂在床邊,這個姿勢讓他露出一截很白很細的腰。
胡小路下意識撇開眼,看見陳寄正抱著雙手站在桌前打量床上的人。
完蛋,完大蛋,這陳編怎么看都有點潔癖,林思弦多半當成自己房間直接睡床上去了,這不把陳編惹毛了嗎?
還沒想好怎么圓場,醉鬼醒了,抬眼看見面前的人,有氣無力道:“陳寄,給我倒杯水。”
陳寄沒動,林思弦動彈兩下,又催道:“快點啊。”
這一定是幻覺。胡小路瞠目結舌。林思弦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很會察言觀色的人,對誰都挺溫和恭謹,怎么喝了個酒就開始耍大牌,不對,小牌大耍,沒牌硬耍?
過度離譜的場面讓他沒來得及反應,陳寄先一步走到桌前,從剛燒好的電熱水壺里接了一杯遞給床上的醉鬼。
林思弦慢悠悠坐起來,碰到杯子的瞬間又罵出聲:“有病啊,這么燙。”雖然氣若游絲,罵人毫無氣勢,更像撒嬌。
“才燒好,”陳寄說得很坦然,“吹著喝。”
“沒力氣吹,”林思弦疲倦道,“你吹。”
“——我吹!我來吹!”胡小路終于從目瞪口呆中恢復過來,這一幕越看越詭譎,理智告訴他今天必須要吹這杯水。他快步上前,試圖把杯子接過來:“陳編,不好意思,前臺沒人,我這就把他帶走,您別跟喝醉的人計較。”
杯子還沒拿到,林思弦又發話:“好難受,陳寄,幫我脫下鞋。”
他瘋了。
胡小路絕望地想,他一定是瘋了,而我一定是完了。
胡小路正在想房里有什么可以堵那張嘴時,感覺到陳寄拍了拍自己肩膀。
“你走吧,”陳寄朝門外揚揚下巴,“把門帶上。”
第20章 沒有說謊
“水呢?我好渴。”
醉鬼又在鬧。他好像真的不太舒服,臉皺成一團,用手撓了撓脖子。耳垂和手肘很紅,林思弦一直如此,酒量奇差但不上臉,唯獨關節處會起顏色。
陳寄吹了一下,把杯子遞了過去。
林思弦雙手感測到溫度,對這次服務還算滿意,喝了兩口,又轉移到下個需求上:“鞋,我腳好疼。”
陳寄垂眼看向他的腳,還穿的拍攝時那雙鞋,是服裝組借的,沒按他的碼數。陳寄替他脫下來的時候看到腳后跟磨破皮了,腳踝處有幾處愈合的擦傷,因為膚色白顯得很突兀。
林思弦整個人像從酒壇子里撈出來一樣,酒精味極重。終于擺脫腳上的桎梏,整個人縮進酒店被子里,把自己揉成一團,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手機呢?我手機在哪?”
陳寄從地上把外套撿起來,外套兜里除了手機還有一包沒剩幾根的煙。
林思弦拿到自己手機,迷迷糊糊點開了語音備忘錄,按了兩下,又奇怪道:“壞了?怎么只有計時器切不到鬧鐘啊......”
陳寄看著分不清兩個app的醉鬼,沒有上手幫忙。
醉鬼剛才喝水都拿不穩杯子,散落的長發末梢有些濕潤。陳寄突然聯想到,高中時期的林思弦非常討厭淋雨,一點也不行,全身上下都不喜歡沾水,討厭那種潮濕陰冷的感覺。但剛才回看今天拍攝視頻的時候,寧沛喊完cut,在場三個場務和助理都沖著謝洛維去,害怕他又被爆炸道具燙傷,林思弦自己從水池里爬上來,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不聲不響在原地等了一分鐘才等到一張毛巾,然后微笑道謝。
醉鬼的手機是四五年前的款式。陳寄不抽煙,但身邊搞創作的基本都有這陋習,也能認出那是最便宜一檔的煙。
“林思弦,”陳寄開口,“我以為你只是戲途慘淡,沒想到過得也這么慘淡。”
以林思弦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解析這句不短的話,只能捕捉到里面重復了兩次的關鍵詞:“慘?誰慘?我過得挺好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林思弦還是有兩點沒變,一是永不停止說謊,二是酒量差到離譜,人也窮成這樣,還是不放棄沉湎于煙酒聲色的生活,從頭輕浮到尾。
這幾年來陳寄也見過不少這類型的角色,但沒一個像林思弦這樣,交際這么多又什么都沒替自己撈到。
“去這么多局,見這么多人,”陳寄表情沒什么起伏,似乎真的是在詢問,但語氣又比詢問略重一些,“怎么還能混成這樣。”
“局?什么局?”林思弦依舊只聽明白了其中幾個字,呢喃道,“今天不去了吧,待會第二場又要去商k……”
他最后半句說得虛浮無力,陳寄湊過去,想聽得清晰一點,卻聽到兩聲反胃的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