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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弦說:“改到明天了。”
林思弦最后一次拍攝是他在劇中倒數第二次出現。比起上次那場群戲,這回的任務要簡單很多,只是又一次跟謝洛維的對手戲而已。
劇情也不復雜,花花公子與男主對峙,男主第一次在正常狀態下暴露出兇殘冷漠的人格。這一幕也是原著里沒有的部分,為了影視劇的觀看流暢性而增加的過渡戲份,畢竟書中有完整的心理描寫,讀者能理解為何男主大開殺戒,改編后得靠畫面和對話來推進。
拍攝日一如既往地天陰,拍攝進行得也不算順暢。倒沒有其他的搗亂因素,只是涉及情緒變化的情節,太考驗演技和配合。
花花公子走到電工面前,嘲諷道:“為什么不長記性呢?我明明給過你機會了。”
電工突然從黑暗里抬頭:“你以為你看起來很瀟灑嗎?你以為你高高在上,但不過是仗勢欺人的一條狗罷了。”
花花公子一頓,隨即憤怒:“你怎么敢這么跟我說話!”
“cut!”
寧沛第四次叫停,依舊不是很滿意:“小謝,有點太做作了,臺詞也沒感覺;小林,你沒有情緒變化。都調整調整。”
林思弦喝了口水,天色有點晚了,能感覺到在場的人都隨分鐘遞增的焦慮。
叫完action,林思弦第五次走到對方面前道:“為什么不長記性呢?我明明給過你機會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謝洛維突然改了臺詞:“你以為你看起來很瀟灑嗎?你狂妄只是掩飾你的無能,你囂張只是補償你的恐懼,你以為你高高在上,但在所有人眼里你可悲至極。”
林思弦始料未及,現場怔愣在原地,一秒后才想起說自己的臺詞:“你怎么敢這么跟我說話!”
拍攝結束,寧沛相當滿足:“表情和臺詞都很自然。”
助理過來送水,化妝師來補妝。林思弦依舊有些魂不守舍,問謝洛維:“你改了臺詞?”
“是,”謝洛維問寧沛,“可以嗎導演?我自己加了兩句。”
“我覺得加得很好,”寧沛說要再問問其他人意思,又反問,“你自己想的?”
“不是,”謝洛維搖搖頭,“前幾天跟陳編對劇本,他隨口說可以加這兩句,但又沒修改原劇本,我其實覺得加得好,所以剛才就用了。”
林思弦看到兩位化妝師交換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
他無從參與八卦的隱秘之歡,還在琢磨剛才那兩句臺詞。
這個難關邁過后,剩下的都水到渠成。
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他們結束了這場戲的拍攝,林思弦也在《日落而息》徹底殺青。
這部劇小角色眾多,也沒精力為他們的完工舉辦什么慶祝或儀式,寧沛過來跟林思弦寒暄了幾句,作為導演和演員的告別,也作為林思弦與這個角色的告別。
林思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最多不過是一種慶幸,自己總算是拍完了一個有名字的角色。
等回到酒店時卻被蘇紅桃一個電話叫到二樓露臺。林思弦疑惑前去,推開門看到小胖子用報紙包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花遞過來:“恭喜恭喜,殺青大吉!”
林思弦今天第二次愣住,這次反應了整整三秒,才把花接過來:“謝謝。不過你們從哪兒摘的?不會被主人罵偷摘吧?”
“沒有,”小胖子實話實說,“都是路邊采的沒人要的野花。”
“怎么說話的,”扶滿踢他一腳,“這叫大自然的貴贈。”
蘇紅桃:“饋贈。”
“我當然知道,”扶滿翻個白眼,“我故意這么說的。”
林思弦真心實意地笑了,第二次道謝:“謝謝你們,真的。”
林思弦是這四個人當中第一個殺青的。扶滿買了四罐啤酒,蘇紅桃仍心有余悸,一口都不肯喝,林思弦倒喝了半罐,被蘇紅桃強行中止。
晚風吹得人無端舒爽。蘇紅桃問林思弦:“你準備哪天走?多留幾天不?”
“不了,”林思弦搖搖頭,他還要回去為他的經濟情況想辦法,但此刻也沒說那么多,“明下午就走了,等回去后咱們再聚唄。”
翌日中午,林思弦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站在窗臺上最后俯瞰了一眼昔關。春天來了,掉色的橫幅還在,除了新長出來的樹木枝葉,一切都跟一個月前沒有變化。來的時候很詫異怎么有這么落后的縣城,等真正走時突然有些留戀。昔關好像一直在等待,等人來,等人走,用最落魄的樣貌慷慨地接納每一個人,
走之前林思弦跟每位領導打了招呼,最后到了李主任的房間。
李主任聽聞他下午便走覺得不可思議:“怎么這么早就走?”
林思弦玩笑道:“省幾天房費。”
“不跟陳編打個招呼嗎?”李主任問他,“他本來該昨天回來的,聽說審片那會進行得不是很順利,今早才解決完問題,晚上就落地了。”
林思弦聽完笑了笑:“陳編比較忙,我回去后給他打個電話道謝好了。”
周轉一圈,林思弦回到房內,檢查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最后才拔下充電器,跟放床頭那新買的姻緣符一塊塞到背包里。想看看天氣,用了有些年頭的手機一直卡,林思弦習慣性地上劃關掉所有app。
劃到語音備忘錄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林思弦點開,里面有一條很長的錄音,他知道內容是什么,但還是再次點了播放——那是他醉酒后缺失的回憶的不完整記錄。
“我以為你只是戲途慘淡,沒想到過得也這么慘淡。”
“去這么多局,見這么多人,怎么還能混成這樣。”
再之后就斷了,大概是去了衛生間,只能依稀聽到一點點回音,分辨不清具體做了什么。林思弦把進度條往后拖了半小時,有一些更近卻依然聽不清楚的人聲,大概是自己身體壓到了揚聲孔,阻礙了聲音的記錄。
不過在模糊之后,有一句話錄得很清晰:“好巧,林思弦,我也恨死你了。”
第22章 簡略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