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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薏抿了抿唇,想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可男人歪頭避開了,臉埋在身前,把淚水抹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收回手。
從早晨起就壓在心口的那點空落,在此刻一下子漫了上來。
鐘薏抿了抿唇,開口:“……你得寫信給我。”
“像我半月寫一封信給師父那樣,把你做了什么都說清楚。”
他蹭了蹭她的肩頭,應:“好。”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要韓玉堂背書,不然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又在發瘋。”
呼吸吹過,淚水沾過的地方有些涼,顫顫立起。
“漪漪,我說過要你當皇后。”衛昭嗓音沉沉,盯著它們,倏忽間張唇。
“……這話不會變,位置給你留著。”他過了半刻,才續上話。
她來不及回答。
許久沒有吃東西,胃口不好,只能先小口吃些。
即便如此,腹腔依舊有些漲疼,骨頭縫里都泛著鈍鈍的酸意。水色的眸子微微瞇起,看著帳頂斜斜勾出的那一縷紋路。
皇后……
她都不會回去了,皇后讓誰當有什么關系?
雨后的潮氣還未散盡,鉆進屋中,連帶著周圍也是朦朧,汗水從脊背滑下,貼著里衣慢慢浸出痕。手指堅硬,把布料弄亂弄濕。
一切似幻似夢,只有眼下的呼吸、親吻是真的。
胳膊在夜里像被月色濡過,雪膩纖長,泛著柔光,摟在他頸后,像一縷繾綣不散的香霧,輕輕勒住他。
鐘薏和他貼著,沉甸甸的胸口被壓住,貼得發悶。
他還在說,聲音低冷,多伸出一指:“我做的那些錯事,五馬分尸也抵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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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被殺的那些人,我已讓戶部辦妥了田契金銀,一家一家送過去,日后至少兩代人不必再為生計發愁。”
這是他應該做的。
鐘薏眉頭皺起,側過臉貼著枕面呼吸,只留下發紅的耳根,緊閉著唇“唔”一聲,表示她聽到了。
她抬起手想遮住眼,卻在抬臂那刻察覺自己整條手臂已泛起一層緋色,連指尖都在輕輕發顫。
她不得不想起衛昭的手。
那雙手生得極好,骨節修長,薄繭均勻,連關節的起伏都精致得像玉雕,像是天生便執筆的。
這些日子他一日日在藥房后頭燒火、做飯、洗衣,指腹磨得更粗了些,卻還是那樣好看。
如今腕骨一翻,用的是什么手勢她都一清二楚。
“你不想回京,留在這兒、去別處,都無妨。”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身前,“漪漪若是不想一個人……也可以找個人陪著你。”
此話一出,鐘薏以為自己聽錯了,突然挪開胳膊,整個人往后退了半寸。
她望進他眼里,那雙眼黑亮平靜,看上去不帶任何情緒。
那一瞬,她心頭“咯噔”一聲。
先是愣怔,茫然,繼而怒火翻涌。
她冷聲反駁:“我未來怎么過,要不要一個人、要不要別人——都由我自己決定,跟你有何干系?”
她還瞪著他,指尖卻突然到底。她一下喘得更急,腿也下意識地一顫,夾也不是,放也不是。
氣勢瞬間泄了大半。
“漪漪,”他拇指揉了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抬起另一只手,緩緩探來,食指輕巧地探入她微張的唇,捏著濕紅的舌尖。
他低頭在她耳邊,“只要你過得好,再如何也無所謂。”腔腹空落下來。
她還未來得及回應,他抽出手,輕貼了貼她的面頰,垂眸開始拆解。
磨人的癢意褪去,像潮水一樣讓人猝不及防。
鐘薏稍稍清醒,意識也跟著慢慢浮上來,繼而升起疑慮。
先不說他平日如何,以她要掐死他他都貼上來的性子,就算兩人分開,他怎么會心甘情愿說這種話?
不像是放手,更像是……
她盯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嗓子緊了緊:“你是不是又瞞著我什么?”
衛昭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笑了笑,認真將纏在一起的裙帶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