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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鐘薏便循著地契上的地址找過去了。
主街兩旁尚有殘雪,風一吹,積在屋檐下的冰渣簌簌往下落。
她踩著濕滑的石板,沿長巷一路走過去,路過那座氣派的府邸,朱門高墻、檐角飛揚,掛著將將完工的紅綢,一眼望去,幾乎讓人忘了來意。
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腳步未停,直到巷尾才在那間新起的藥樓前停下。
門匾剛上,還未題字,整棟樓收拾得一塵不染。黑石鋪地,藥柜排列整齊,檐下連瓦縫都不見灰。
她剛踏進去,門邊的幾個小廝披著紅巾子,像是早就等著似的,迎了上來,朝她作揖:“掌柜的?!?
屋里藥材、方冊、茶盞,全都備得妥妥當當,就算現在開張也不成問題。
小廝又帶她去了后頭的藥圃——一整大片,圍柵新立,泥土翻過,連水渠都已經挖好。
“明日有位富商來訪,”小廝在一旁輕聲,“是早就聯絡過的,說是想談藥源。那人剛遷來十方鎮,若談得妥,這藥坊日后恐能做得更大?!?
鐘薏站在圃前,應了一聲,盯著那一畦畦整飭分明的土地。
原來他一直記得那日她隨口說過的愿望。
她突然轉過身,問小廝:“他……有沒有什么話托給我?”
小廝怔了怔,有些摸不
著頭腦,遲疑地問:“‘他’……是哪位?”
他心中惴惴,看著面前的掌柜沒得到答案,突然間眼眶發紅,側過臉哭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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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鐘薏把榻下的箱子打開,把那些信全部拿出來,攤開,在燭光下一張張細細翻著。
看著看著,眼前忽然模糊,水珠沿著睫毛悄無聲息地落下。
她怕沾濕紙頁,忙偏過頭去,把那點濕意悄悄藏起來。
不知何時,靠著榻沿睡了過去。
恍惚中,像是有人伏在她床前,一直跪著,呼吸帶著一股冷得發燙的氣息,在她臉邊徘徊。
下一瞬,一根指腹落下來,極輕地從她顴骨滑過,帶著熟悉的溫度,一寸寸往下,像羽毛輕掃。
“漪漪?!?
是他的聲音,低啞,溫柔,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漂過來,又貼得近在耳邊。
她的眼皮動了動,眼角發澀得發緊。她想睜開眼看看他,可睫毛還黏著,只能含糊地喚:“……衛昭……”
她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他為什么死。是病,是她留下的那道傷,還是另有其人?
她還想問,他走之前,為什么什么都不說,為什么連一句話也不留給她。
一股哽住胸口的情緒猛地漫上來,像一口悶水灌進肺腑,把她整個人往下拉。
她眼角落下淚來,伸手想抓住他,卻只抓到一團霧氣。
鐘薏眉心動了動,唇邊發干,還未再次開口,唇上忽然一熱。
他吻得極慢,像是太久沒碰到她,嘴唇貼上來時都帶著微微的戰栗,磨、舔,仿佛要把她的氣息也一并吸進骨血里。
鐘薏知道自己在做夢,可身子還是不由自主地發軟。他不像是冤魂,反而像色中餓鬼,借著夢的縫隙從遠處爬回來纏上她。
他順勢壓下來,手從腰側探進,將她整個圈進懷里。
不知是夢里的觸覺太真,還是他太熟悉,抵在胸前的那一瞬,她沒忍住,輕輕哽咽了一聲。
他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夢里的漪漪……能不能誠實一點?”
“告訴我,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會不會難過?”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她骨頭說話,尾音在頸后炸開,帶出一片細密的顫栗。
她鼻尖發酸,身子發著抖,連逃開都做不到。
眼角沁著淚,她往后偏頭,卻被他一只手扣住下巴逼了回去。
唇舌被他卷住,一點點吮著舔著,帶著灼熱又潮濕的氣息,像是要把她這幾個月藏下的東西一點不剩地從唇縫里勾出來。
“……別哭?!彼吐暫逅父箵徇^她眼邊濕意。
鐘薏渾身輕顫,意識里全是他聲音的回音。
他唇貼著她耳廓,笑:“你看,你也在想我?!?
“其實漪漪已經原諒我了,對不對?”
鐘薏沒應,只是呼吸一頓。
男人靜了片刻,嗓音更低沉:“想不想我回去?”
“我不逼你?!彼Z氣溫柔,掌心卻強硬地捧住她的后腦勺,“可你要親口告訴我,你想我?!?
她喉嚨哽住,手指一點點收緊在他衣襟上。夢境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這具身體,低語,片刻的濕熱是真實的。
那一下的遲疑,被他看得分毫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