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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真的是越沒有什么才會越在意什么,原來他覺得不重要的東西,在我眼里,是橫亙在我們兩個之間的最大障礙。
我側過腦袋,垂眸叫陸知昀的名字,他聽到之后抬眼和我對視,我說:“這很重要,起碼對我來說是的,我覺得我們兩個之間相差太大,所以一開始就說畢業立馬分開回國不要聯系,就算是同性戀也得講究一下門當戶對才能長久吧。”
他笑了笑,坐直身子扭動了下脖子,又像我身上裝了什么磁鐵似的立馬吸回來:“雖然這樣講很俗氣,但是我喜歡你,是喜歡你這個人,我才愿意給你我有的東西。裴南,對你自己自信點,你對我有吸引力。”
我聽得愣神,他就趁著一瞬間的功夫順勢倒下,枕在我的大腿上。
“如果你覺得我的家境是對你的負擔,那就你養我好了。”他看著我說。
這個距離太近,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靠得這樣近過了,上一次還是半年之前我離開愛丁堡的前一晚。我生疏到將要溺在陸知昀的眼神里,不大自在地想要挪開視線,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看天。
但陸知昀不讓我如愿,他伸手輕輕戳在我的腰側,把我的注意力給吸引回來:“在聽嗎在聽嗎,裴南,我說你養我也可以的。”
我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這個動作已經因為在多多頭上實踐了很多次而變得足夠熟稔。我拍著陸知昀的肩膀讓他起來,他轉了個方向在我的身側躺下,頭枕在一堆落葉上面,嘎吱嘎吱好一陣響。
他問我怎么還是不說話,其實我的嘴巴已經張張合合了好幾次,但就是一個字也講不出口。
靜了許久,我干巴巴地說:“我養你也行,等我轉正之后就漲工資了,不用像現在實習期,想在北京活下去還得靠我爸媽補貼。”
這話不像是說給陸知昀聽的,反倒更加像我講出口替自己增加底氣。底氣,我太需要底氣了,不然我沒有勇氣許諾自己和陸知昀的長久與穩定。起先我在害怕陸知昀的不夠堅定,擔心只有我一個人付出真心最后一場空,等到近乎要摸清陸知昀的真心時又到了約定的分別時間。
當動蕩而脆弱的學生時代過去,我真正有能力依靠自己立足的時候,我現在好像沒有值得擔心害怕的東西了。
我放空地盯著遠方的天,一團白毛從遠處飄回來,到了近的地方便能看出小狗極其歡實的腳步,多多飛奔到主人身上,吐著舌頭不停地喘氣。
陸知昀倒了水來喂它,我趁機在腦海里走馬觀花地回憶。
我至今的一切選擇都好像是混在大部隊組成的浪潮里被推著走,高考的時候選擇看似適合自己的熱門專業,說不上學得開不開心就稀里糊涂地就過了好幾年,然后又隨著大流去考研,最終也沒有成功。陳修齊勸我要不要試著一起來英國,就這樣陰差陽錯之下,我才會認識了陸知昀。
杜嘉澤當初吸引我,就是他身上有種和普通學生相比看似是離經叛道的氣質。實際他不是,他無非就是青春期真叛逆成年后假松弛,時間一久反而嫌棄我無聊,出軌在他的眼里都能被解讀成為平淡生活的錦上添花。
“陸知昀,”我叫他,然后一人一狗就同時停下了動作抬頭看著我,“我承認,我來北京有你的原因。”
哪怕你可能不會回來,哪怕我來了也不會遇見你,我還是來了。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一直有點難以啟齒,在很多個瞬間我都不敢于承認,甚至質問自己這真的是一個對的選擇嗎。
事實上說出口卻比我想象當中要簡單。我獨自在沉重,腦門上被太陽曬得出了汗,陸知昀卻突兀地笑了下。
“我就知道,你來北京肯定是因為我,”他說,語氣里帶著似有若無的得意,“哪怕你一開始不承認,果然,我的感覺沒有錯誤。”
我側頭看向他,四目相對過后便是相顧無言,我自覺說得再多便是矯情,或者說即將能觸摸到油膩的邊緣。
藍天和陽光之下不適合演久別重逢互相剖白心意的苦情戲,一只長著一張樂觀臉的狗也不適合作為苦情戲的配角。好在結果是好的,唯有我強迫癥犯了一般地覺著還是太快,就像我們當初頭腦一熱在一起了一樣,只不過一起在公園度過了一個下午,好像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能輕而易舉地迎來下一個轉折。
“重新開始”這種話似乎還是昨天才剛剛被我講出口的,怎么今天就已經進度條拉到了百分百,放到電視劇里不得三集就演到大結局……即便如此陸知昀還妄圖按下加速鍵,他向我發問:“那我們現在能不能算重新在一起?”
“還不算!”
他舉著的狗爪都耷拉下去,但陸知昀還是說:“沒關系,我有很多時間來等你,反正你不會和別人戀愛就好。”
我慢吞吞地問回去:“要是我和別人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