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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在公司上班,期間視察了下屬倉庫,都有一大批同事可以證明。至于晚上,上次警察到家里來取證,我已經說過了,回家吃飯,飯后帶娃睡著了。”
這段說辭,翟啟寧早已知曉,此刻表情略微有些玩味,他不再糾結作案時間的問題,反而問起了姜亮和李毅的感情歷程。
關妙也很好奇,偷偷地豎起耳朵仔細聽——姜亮有妻有女,如何還會跟一個男人扯上關系?
姜亮向下瞥了一眼腰間,低低地嘆了口氣,“剛上大學那會兒,通過社團活動,我就認識了舒蘭。起初兩年,雖然內心偶爾也會有難以言訴的空虛,但我仍一直以為,和她會是一對美滿眷侶,直到……我在室友那兒,發現了一部同性戀題材的電影,看完之后我仿佛茅塞頓開,原來……”
他有點說不下去,頭垂得更低了。
翟啟寧低聲替他補充,“原來,你也喜歡男人。”
姜亮有些無奈,“是,電影里的一個男性角色,讓我著迷了,我甚至會幻想……”
他雙手捂了臉,指尖搓揉著眼瞼的部分,像是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在手指的縫隙中張大了嘴用力呼吸,好一會兒才緩和了情緒。
“既然你那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為何不與許舒蘭分手,反而繼續在一起,甚至畢業后結婚生女?”關妙脫口而問。
“那個時候,我和舒蘭的感情很好,根本沒考慮過分手。況且,我當時也以為只是一時新鮮而已,過一段時間就會消退熱情,我還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念書考學工作感情家庭,樣樣都優秀。再往后,這些年來舒蘭持家,我不過在外偶爾貪玩,也算相安無事,就這樣維持下去,亦是人人艷羨的結局。”
他沒有細說,在外面怎樣地貪玩,但聯系他之前所說,翟啟寧和關妙都能猜到個七八分。
關妙失笑,冷冷地反問,“相安無事?人人艷羨?是你一個人這樣認為吧,同床共枕,你以為你的妻子真的絲毫沒有察覺嗎?還是她為了維持這個家,一言不發,粉飾了太平?”
忽然有人戳穿,姜亮喃喃自語,“不會的,舒蘭那么單純一個人,怎么可能知道了這些事,還能藏在心里,一言不發呢?她是最藏不住心事的人啊,事無巨細都會告訴我的……”
關妙索性轉過臉去,不再看這個丑惡的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對內欺瞞妻女,算個狗屁男人!
翟啟寧眼眸清亮,仿佛具有能看透一切的力量,“你說,這么多年來,和許舒蘭的生活相安無事,那么為何最近要提出離婚?”
姜亮驚愕,“你怎么知道,是我提出的離婚?”
他指了指姜亮的短發,“我發現客房有睡過痕跡,并且在枕頭上找到了一根男子的短發,最近這段時間,你應該都是在那間客房過夜的。你提出了離婚,但許舒蘭不同意,離婚的事情就陷入了僵局,所以你率先搬出主臥,算是表達了自己的決心,是嗎?”
姜亮點頭,兩只手用力地緊握成拳,一根根手指骨節突出,“去年底,我在‘暮色’酒吧認識了李毅,一拍即合,如膠似漆。他簡直像是世界上另一個我,我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一樣,就連生活習慣,比如揉糖紙,比如喜歡喝酒,都一模一樣。今年三月,正是感情甚濃的時候,我們還相約去紋身,把對方的名字紋在了自己的腰間。但誰知,交往到七月,他說厭煩了這樣遮遮掩掩的感情,我就向舒蘭提出了離婚,沒想到,才過了一兩個星期,他居然就要跟我分手了。”
“那他提出分手后,你有想過今后的生活嗎?”
姜亮猶豫了片刻,低聲坦誠,“有,彼此冷靜一段時間,若不分手了,我就離婚和他在一起。若是他和我分手了,我就回歸家庭,再不辜負舒蘭。”
饒是關妙早已在心里告誡自己,那是他人家事,不可用自己的想法強求,此時也憋不住咬住了下唇,“呵,姜先生真是好算盤,進退適宜,自己總歸吃不了一分虧。”
翟啟寧一個眼神瞥過去,成功地讓她噤了聲。
他收拾了手邊的記錄本,依舊是面無表情的那張臉,被白瑩瑩的燈光籠罩住,更顯出幾分疏離,“姜先生,你暫且需要待在警局,接受我們更詳細的調查。”
姜亮點點頭,他也知道此案事關人命,只提了一個要求,“我的手機落在車上了,煩請你們幫我拿過來,我想打個電話去公司請假。在公司,我大小算個領導,不想讓人知道我涉及了命案,還望警官們能理解,當然,你們可以幫我打這個電話,這樣就不怕我泄密了。”
翟若寧頷首,讓關妙去姜亮的那輛高爾夫里拿手機。
關妙不樂,嘟了嘴表達不滿,“喏,我有手機,借給他打行了吧?這么多事兒!”
聞言,姜亮趕緊解釋,“這位女警官,抱歉啊,是我不記得公司的電話,只存在了手機的通訊錄里。”
翟啟寧略低了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對她眨了眨,言下之意——看吧,還得你去。
鼻子里輕哼了一聲,關妙一把抓過他遞來的車鑰匙,一路叮叮當當地走了。
她是氣喘吁吁跑回來的,鼻尖還殘留了一兩滴汗珠,兩只手攥滿了東西,一股腦地伸到姜亮面前,“你看看,有啥缺的沒?”
姜亮張開雙手,一一捧住了,堆在桌面上,成了一座小山。
就連翟啟寧也啼笑,低聲講了句,“胡鬧。”
一個手機,一包餐巾紙,一包濕巾,一個打火機,一串不知打開哪里的鑰匙,甚至還有一條手鏈。
“對了,還有這個。”
關妙恍然想起了什么,從褲袋里掏出了一顆糖,丟在那堆東西上。錫箔的糖紙花花綠綠,甚是漂亮,在燈光的照耀下,還反射出淡淡的光澤,仿佛是山頂上綴了一顆明珠。
翟啟寧往側邊挪了挪,避開強烈的燈光直射,細細地打量著那顆糖,似乎很眼熟。
而姜亮則面露疑惑,矢口否認,“這……我的車里怎么會有糖?我最近戒煙,有糖早就被吃掉了。”
關妙不耐煩搭理他,敷衍道,“這一顆,大概是你不小心忘掉了吧,我在駕駛位的腳墊上撿到的。”
姜亮正準備把這顆糖扔掉,他才不想吃掉落在地上的東西,然而翟啟寧卻搶先拿了過來,似乎看呆了。
他的表情凝重,讓關妙也不自覺緊張起來,湊過去,也歪頭端詳這顆糖,“糖有什么問題嗎?”
小小的一顆糖,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這顆糖,與李毅給劉山峰的那顆,一模一樣。”
被他的話提醒,關妙也想起了那一幕,但仍存有疑惑,“你懷疑李毅是吃了這個中毒?可是劉山峰在我們面前吃掉了那顆糖,至今仍是活蹦亂跳,沒見出事啊。”
“許棠棠,你來,把這顆糖交給法證部化驗,優先級最高。”他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拉了關妙的手,語氣沉重,“我想,我們還得去酒吧一趟。”
他的手掌微涼,但很寬大,關妙的小手掌搭在上面,指尖仿佛還能觸到他跳動的脈搏,一丁點都不敢動彈。
依舊是翟啟寧開車,直奔了“暮色”酒吧而去,2033的門虛合著,露出一絲漆黑的縫隙,仿佛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翟啟寧雖然臉色未變,但關妙就在他的身邊,隱約能感覺到他的急促,幾乎是用整個身子撞開了包間的門,“關妙,我們分頭找。”
“找什么?”
“揉成一團的糖紙。”
案發現場這個房間,早已被搜索過無數次了,若有發現端倪,肯定早已呈報上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