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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云從小就生得可愛,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大了幾歲才不胖了,因為天天都在外面跑,身量變得勻稱而柔韌,不過到現在,臉頰也還是很豐潤的,夏天松云的臉和脖子總是黢黑,但如今經過了一冬天就變得很白,嘴唇是紅的,下巴是圓的,鼻子小,眼睛大,睫毛長,頭發密,還未完全長成大人的樣子,但已經是很好看的了。
白嬤嬤看著就發愁。
星兒在旁邊出主意:“娘,這幾天讓哥哥少吃點吧,也別讓他睡覺了,等見夫人那天,再給他畫幾個麻子。”
白嬤嬤沉思了片刻,又看了看兒子的臉,說:“那就這么辦吧。”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里,松云過的都不是人過的日子。
白嬤嬤真的不讓他睡懶覺了,連吃的都克扣,說這樣能讓他顯得病懨懨的,夫人就會討厭他。
松云苦不堪言,更何況,他的心情也很不好。因為跟阮珩乍然的分離,以及前途未卜的憂慮,松云這幾天過得都痛苦極了。
雖然他不聰明,可也知道為什么他不能跟著阮珩。如今他是坤澤了,要跟著他就得嫁給他,阮珩雖說是個不受寵的兒子,但也是世家公子,即便再喜歡也不會拿家里的奴輩當正室的,松云只能做側室,而且,一開始更可能是什么名分都沒有的通房。
要是跟著阮珩,最好的情況,他也就是過上魏氏一樣的生活。
魏氏最近是真的病了,別的人或許不知道,但有星兒這個耳報神,松云知道,魏氏是傷心病的,因為十六小姐要過到太太名下的事。
本來或許他還不至于為這個病,畢竟他早就有所準備了,但因為老爺畢竟許諾過給他養十六小姐的,在這種大事上反反覆覆,他也許是真的受不了了。
人消化痛苦的能力畢竟是有極限的。魏氏已經失去了很多個孩子,松云雖然沒經歷過,可也能想像到那是很可怕的事,自己生的孩子,被別人毫不留情、合情合理地奪走,況且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更何況除此之外,為人側室的痛苦又何止這一樁呢?
松云是很喜歡阮珩,雖然他還不懂是不是那種喜歡,因為他從來沒想過,但是,若為了阮珩要過上這樣的生活,他不愿意。即便他從生下來就是阮家的奴仆,他也不愿意。
可是,想到以后都不能見到阮珩了,他又很難過。
這二者之間,既矛盾又一點都不矛盾。
阮珩是世上最好的公子,松云敢這么說,因為阮珩的心地特別特別的好。
松云記得自己剛進府里,跟著二公子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六七歲,晚上躲在阮珩書桌底下哭。
阮珩提著燈把他找出來,問他怎么了,松云說想娘。阮珩就拿糕餅給他吃,又跟他聊了很多娘的事,然后第二天,就叫白嬤嬤進來,陪他待了大半日,還一起用了飯。
冬天的時候兩個人一道上學堂,松云負責抱著書箱子,阮珩的書多,書箱子恨不得比松云人都大,松云手都凍得紅了,阮珩看見了,就把書箱拿過來自己提著,又把自己的手爐給他,說是兩個人輪流拿書箱,實際上一路自己提到了學堂。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松云都數不清有多少,府里的公子和小姐,刻薄的有一些,和氣的也有一些,但即使最溫和的大公子,都不像阮珩。大公子再怎么樣,都不會自己拿書箱的,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主子,他可能會賞奴才一些凍瘡藥,但是不會替他們拿書箱。
可是阮珩不一樣,松云覺得在阮珩眼里自己和他一樣是個人,不是物件、牲畜或者別的什么。
比起主仆,松云覺得他跟阮珩更像夥伴,雖然松云從來不敢那么叫,但在心里他把阮珩當自己的哥哥,跟親哥哥一樣親。
松云想到那晚他的許愿,他跟阮珩睡在一間臥室里,說,不管分化成什么,只要跟著少爺就好了……這個心愿看來永遠無法達成了。
想到這里,松云又掉起了眼淚,他很想阮珩。
在等待夫人為大公子選陪嫁的漫長日子里,一天下午,松云受到了一封手信,來自阮珩的。
手信其實不是寫給松云的,而是給白升的,畢竟乾坤有別,阮珩已經不好再給松云什么東西了。
白升看完了,看松云在旁邊很想看的樣子,便把信也給他看。
信上是這樣寫的:“白莊頭:松云之事我已知曉。日前已在兄長處言明爾等心意,若云為母親選取,兄長即直言不喜,云即黜落,望勿懸心。銀錢等物隨信退回,并附白玉一件,云與竹霜之事甚妥,予云將來添妝之用。”
下面有阮珩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