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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有陽:“……”
蔡有陽用口型說了四個字,“放心個屁”。余希聲拍拍他,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行,”蔡有陽說,“我要去廁所洗把臉冷靜一下,不然我要罵臟話了。”
余希聲道:“快去吧,包我看著。”
“我馬上回來啊。”蔡有陽說著,怒氣沖沖上廁所去了。余希聲打了個哈欠,有點犯懶,想睡覺,剛瞇起眼睛,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睜眼一看,蔡有陽一路小碎步地沖了回來。
蔡有陽抓住余希聲胳膊:“我跟你說!”
余希聲豎起食指:“噓——”
“哦對對對。”蔡有陽撫著胸口,“我們是老師,是老師,要冷靜,要冷靜。”
余希聲道:“什么事啊?”
蔡有陽壓低聲音:“我剛去廁所嘛……”
余希聲:“嗯。”
蔡有陽比出一個巴掌,想了想把另一只手也比出來:“后面一節車廂有黑社會!至少這么多!”
余希聲不敢信:“怎么看出來的?”
“抽煙,紋身,墨鏡,這還不是最主要的,”蔡有陽說,“十來號青壯年,個頂個的人高馬大,都聚在一塊兒,為首那個,長得挺帥,可剃個光頭,一看就不是好人。”
余希聲道:“聽你這么說是有點可疑。我們別往車廂后面走就行了,廁所可以去前面那間。”
蔡有陽點點頭。
余希聲偷偷往車廂后面看了一眼,但只能看到一圈頭頂,還有一個格外突出的腦門,锃亮锃亮,反著光。
蔡有陽讓他趕緊別看了,小心招禍。他說那個“光腦門”就是黑社會老大,還說“長得俊也沒用,眼神兇的咧,跟誰欠他一個媳婦似的”。
余希聲問他:“為什么是欠媳婦?”一般不都是欠五百萬嗎?
蔡有陽說:“我是讓他們給帶跑了。”他說到這里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確定那伙黑社會沒跟過來,才更加小聲地說,“剛剛聽了一耳朵,在說他們大嫂的事。你猜怎么著?”
余希聲好奇道:“怎么著?”
蔡有陽咬字清晰,重音放在最后兩個字上:“這伙黑社會,老大的媳婦是個男的!”
余希聲一愣,道:“這么高調?”
蔡有陽道:“就是說啊。”
余希聲正覺得不可思議,突然聽到一個陡然揚起的聲音,音色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介于清亮和低沉之間,正如主人的年齡一樣,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
“都他媽閉嘴,再瞎幾把開玩笑我真翻臉了啊。”
余希聲猛地站起來,看向聲音的來源,那個“光腦門”。
蔡有陽嚇得拉住他:“你怎么了?別沖動!人家可不是你能……”
余希聲很冷靜:“你說有個黑社會老大?”
蔡有陽小心翼翼回答:“嗯,大概……”
余希聲道:“抽煙,紋身,戴墨鏡?”
蔡有陽:“嗯……”
余希聲看著“光腦門”,最后問道:“還剃了光頭?”
蔡有陽:“就在你眼前,自己看嘛……”
余希聲點點頭,面沉如水,朝后一節車廂走去了。
他還記得,羅讓跟自己說的是——進城做生意去了。
第12章
其實一開始,羅讓還是很低調的。雖然他們一伙人紋了身,雖然他還是個光頭,但大家本質上都是老老實實的小老百姓嘛。
事情是熊孩子搞出來的。
坐羅讓斜對角的一家人,組成是奶奶、媽媽和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羅讓上車的時候,這一家人已經坐那了。
小孩第一眼就被羅讓的“光腦門”給吸引了,回頭就問奶奶:“那個叔叔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禿頭啊?”
車上一陣爆笑。
本來大家看見羅讓幾個,心情很有幾分沉重,有的還在猶豫要不要換座位。這群人,肌肉發達(天天搬貨練出來的),胳膊上紋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十塊錢兩張的紋身貼),老大還剃個光頭(光頭怎么了光頭吃你家飯了),分明是群黑社會,誰知道會不會有尋仇的啊!
沒想到橫空冒出來一個熊孩子,張口就把氣氛給毀了。
羅讓本來覺得沒什么,笑就笑唄,總比拿詭異的眼神偷窺你好。可熊孩子欠收拾這句話不是白說的,沒一會兒,小孩拿了個小手電筒,能放手心那種,往羅讓腦袋上照。羅讓一開始沒發現,還是吳大成看見他頭上頂了個小紅點,說怎么回事呢,羅讓一抬頭,對角那小孩就朝他笑,笑容很甜,要是羅讓沒看見他手里的手電筒,說不定還給他塞顆糖吃。
吳大成氣極反笑:“這狗比熊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旁邊一起的小伙伴就勸,說算了算了,人家必定還小嘛。
到這時也沒多大的事,可熊孩子不懂得消停,玩完紅外線手電筒,又掏了個彈弓出來,對著羅讓的“光腦門”就準備開射。
吳大成一直注意著他,看見他拿出彈弓就毛了,想著也未必真敢朝人打,就暫時忍住了,沒想到熊孩子還真就敢朝人腦袋上招呼。他火冒三丈,當下站起來,幾步走過去,劈手奪過熊孩子手上的彈弓,兇神惡煞地高喝一聲:“你他媽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