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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長親自接待,熱情詢問羅讓的訴求。羅讓只有一個要求,給個準話,到底能不能開庭。副院長說能能能,依法治國嘛。他將羅讓送到門口,拉著后者的手,誠懇地說,這個案子的性質非常惡劣,他們有些法官,膽小了,不敢辦,這種情況是要堅決制止的。他還說,不日就會開庭,到時還會邀請媒體,按照國家法律法規的要求,公開審理。
羅讓得到保證,卻并不敢完全相信。正在想辦法繼續給法院施壓時,在進貨的路上被人堵了。
這天正好吳大成有事不在,店里又沒菜了,大半夜,他把一車農產品從橋頭村拉到太平縣,才到縣城,迎面開來一輛軍用卡車,逼停了他的小面包。卡車里跳下來二三十號人,開車的是曾和羅讓有過節的孫滿——“城西幫”的“頭兒”。
羅讓肋骨斷了幾根,滿臉血地躺在地上時,孫滿走過來,笑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羅哥,現在感覺怎么樣啊?”
羅讓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污,牙關緊扣,將罵娘的話咽回肚子里,猛地跳起來,給了孫滿一拳頭。這一下毫不留情,直接打斷了他的鼻梁。
卡車上下來的人哈哈大笑,而后一起上了車。一個人坐上駕駛位,油門踩到底,朝羅讓的面包車撞過去,把那輛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小破面包直接碾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老實認栽,要不然,”領頭的踹了一腳散架的面包車,冷笑道,“下回,可就不是一輛車這么簡單了。”
羅讓沒說話,冷冷地看著那人。那人在他的目光下打了個哆嗦,回頭看了看同伴,自覺人多勢眾,又壯起膽子道:“看什么看?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不就是想要賠償嗎?我告訴你,你是被一個精神病捅了。精神病知道嗎?捅了也白捅!還告到法院,請律師,請媒體?你看你這回,還有沒有人肯幫你!”
羅讓道:“他真是精神病?”
那人一噎,而后冷笑:“我們說是,那就是!”
羅讓點頭:“行。”
“你放棄了?”
羅讓笑著給他比了個中指。
那人沖上來,又想打他,但很快被人拖走了。“走吧走吧,時間太久了,別被人看到了。”他的同伴如此勸說。
羅讓看著孫滿爬起來,跟這伙人一起離開。他把每一個人的面孔記下來,將車牌號用血寫在地上。他不相信,他連最基本的公道都不能討到。
羅讓本來想給吳大成打個電話,讓他過來送自己去醫院。但拿起手機,就接到了羅琪電話。羅琪特別高興地告訴他,馬上要到太平縣了。
羅琪說:“劇組就在附近,我趁還沒開工,找你玩兒。”
“弟弟啊,”羅讓艱難地喘了口氣,對著手機說,“哥可不能陪你玩兒了。”
羅琪聽出他聲兒不對,問他怎么了。羅讓把自己情況告訴他,然后就聽到電話里,羅琪對別人說“開快點”。他提起一口氣,對羅琪說:“別告訴余老師,你自己一個人過來。”
羅琪道:“我知道,哥,你跟我說話,別睡啊……千萬別睡。”
羅讓笑起來:“死不了。”他靠著墻壁,慢慢坐下來,碰到肩上傷口,嘶地抽了口冷氣,“弟弟,哥求你件事。”他把手上的血在褲子上擦了擦。
羅琪急道:“你說!”
羅讓道:“我骨頭斷了幾根,在余老師那不好交代,你想個辦法,收留我一陣子。”
羅琪道:“余老師總要找你的,怎么辦呢?”
“他要找我……”羅讓望了望灰蒙蒙的星空,笑道,“……你就說,我給他掙彩禮錢去了。”
第50章
半夜, 余希聲突然驚醒,心中惶惶然。他坐起來,倒了杯水, 端起來的時候, 手一抖,杯子落在地上, 碎成一片一片。怎么回事?他心想,眼前仿佛蒙上一層不祥的疑云。
他拿起床頭放著的“全家福”, 照片里羅讓與郭留連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仿佛兩大護法。他安心許多, 自嘲地笑,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把照片放下,去拿門旁的笤帚, 準備清掃玻璃碎片,走過去的時候,手卻帶到了相框。相框摔在地上,像玻璃杯一樣, 也碎了。
他一愣,低頭看碎片下的照片,羅讓的臉被劃了個口子。他突然落下淚來, 毫無緣由地。他茫然地擦了擦淚,在床邊坐下,彎腰撿起照片,把上面的玻璃渣拂去。
酣睡中的郭留連翻了個身, 把被子踢飛到一邊。他伸手過去,將被子拉回孩子身上,腦中亂糟糟的,心很慌,卻沒有頭緒。他有些頭痛,忙把照片收起來,草草將地上的碎片歸到簸箕里,躺回床上去。可經這么一遭,他卻再也睡不著了。
熬到早晨六點,他起床,耐著性子做了早飯,如往常一樣備課、上課,神游似的過完了一天,下午放學前,檢查學生課堂作業的時候,忍不住一直看時間,學生問他是不是有事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皺了皺眉,對自己的工作狀態不滿意,索性提前放學。正在整理教案,準備回家的時候,教室外來了一個年輕人,鴨舌帽壓得很低,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余老師。”年輕人壓著嗓子,喊了他一聲。
余希聲抬起頭,看了年輕人一眼,轉身看了看四周,見除了郭留連,其他學生都走光了,忙把年輕人拉進教室,關上門。“羅琪,你怎么來了?”他問。
羅琪摘下口罩,臉色通紅,眼神發飄。“我……”他支支吾吾道,“我來跟你說件事。”
余希聲見他為難的神情,從昨天半夜到現在為止所有不祥的征兆都涌上心頭。他哆嗦了一下,仿佛被鐵錘擊中一般,心口突然凹陷下去,空出一個可怕的黑洞。
“是不是……”他幾乎是用陳述句在說,“……羅讓出事了?”
羅琪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余老師,你別瞎想!”
余希聲道:“你跟我說實話。”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羅琪,羅琪在這樣的逼視下,早就想好的說辭,哽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了。
羅琪硬著頭皮道:“我那個……劇組有個角色……正、正好適合二哥……所、所以……”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后終于說不下去,只能白著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余希聲心平氣和道:“不要緊,你想好了,再慢慢說。”
羅琪垂下腦袋,在心里給他二哥作了個揖:實在對不住,弟弟真撐不下去了。
太平縣,人民醫院。
羅讓躺病床上,邊吃蘋果,邊查那輛軍用卡車的歸屬單位。車牌號他都記著,能查的渠道多的是,百度都能搜到。他“咔嚓咔嚓”地嚼蘋果,聽到有人敲門,也沒在意,眼皮都不抬地說:“進來。”他以為是醫院護工來給他做復位,又或者是醫生過來巡房。
一前一后,兩道身影走進來。腳步聲輕得詭異。
羅讓納悶抬頭,看見走在前面的那人,登時愣住,咬下一口的果肉,都忘了嚼。
走在后頭的那人,照例是全副武裝的模樣,渾身上下只露一雙眼睛,整個人都是大寫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