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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謝鶴逸這個人外在的形式,卻也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是啊,你到底在怕什么?或者說,怎樣才能成為你想成為的那個人,得到你想要得到的那份愛?非要他又丑又窮又一無所有才能證明你擁有完全獨立的人格和給予了他純粹的愛嗎?
孟臾決定不再去想這些動蕩而懸浮的哲學性質的命題,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會有明確的答案。她倚坐在飄窗前,對著窗外零星燈火給田欣發了個消息,她請了很長時間的假,不知道扇莊什么情況。
田欣很快回過來,得到她方便接聽視頻電話的答案后,立刻撥了過來。
“孟孟,我看你怎么瘦了好多?謝二哥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出院啊?”不等她回答,田欣抱怨道:“你不在,我覺得我直播間生意都變差了……”
孟臾輕笑起來,“還要看醫生怎么說,等他出院我就回去了。”
田欣忽然想起正事似的,“對了對了,過幾天有一場民俗文化工藝品博覽會,扇莊報了名,表哥讓我問問你能不能去?”
“過幾天呀?在哪兒舉辦?”孟臾問。
還沒說準確日期,田欣先掩飾不住地興奮道:“在海南,我們一起去嘛,順便玩玩兒,我還沒去過海邊呢,最棒的是,來回路費和住宿都可以找邵總報銷哦。”
第52章 我愛你
之后幾日,孟臾一直陪在醫院。
謝鶴逸有個重要行程推不掉,盡管身體很多指標都沒恢復正常,他還是不顧陳墉的反對,執意在周日辦理了出院。正好周一孟臾也要飛海南,機票都訂好了,就是還沒跟他說。畢竟這件事踩在他的情緒敏感點上,她摸不準,所以有點難以啟齒,一個不小心,又得吵架。
周日那天,田欣提前過來相親,一大早就到了。
除了自己的行李和展品,她還替孟臾收拾了一些在溪和鎮的東西,不方便拖著行李箱到處走,便按照提前說好的送到孟臾這邊,反正次日她們要一起出發去機場。
這個位置,到哪里都很方便。
第一次登門,田欣十分客氣地在小區門口的水果店買了倆柚子。
孟臾接她上來,主動邀請她晚上一起住,卻不料她開玩笑,自詡日程表比女明星排的還滿,晚上約了大學同學住電競酒店組隊打游戲,就不來打擾她了。
這么一耽誤,孟臾沒能去陪謝鶴逸出院,反正他身邊光生活助理就有好幾個,也不缺她一個就是了。倒是下午裴淵打電話過來,說她有些東西落在了病房,要順路給她送過來。
無非是手機充電器,水杯,還有她扎頭發的發卡皮筋什么的,都是不起眼的小東西,但確實不可或缺。
只是孟臾沒想到,是謝鶴逸親自送來的,人都到樓下了,卻沒上樓,而是破天荒先給她打電話問方不方便。接通后,孟臾心中五味雜陳,以往他哪可能擺得出這副姿態?倒不是非得讓旁人遷就他,只是一視同仁地不太在乎對方怎么看待他。前因后果,你懂就懂,不懂也不強求。
遲疑片刻,孟臾說:“你要是不忙的話,直接上來吧。我在收拾東西呢,剛好有話要跟你講……”
頓了頓,她問:“密碼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謝鶴逸明顯噎了下,沒作聲。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知道,那就是惺惺作態。孟臾連忙找補道:“我發到你手機上。”
謝鶴逸輸入密碼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鞋柜旁兩只超大號的行李箱。一屋秩序井然,空間整潔到如同根本沒人住。剛才她在電話里要講的事,已經一目了然。
聲音像是卡在喉嚨里,他將手中的紙袋放下來,默不作聲走進去。
孟臾正在臥室收拾衣服,聽到響動,隨手攏了攏頭發,揚聲道:“你來啦——”
從房間走出,正好看到謝鶴逸往沙發旁去,他眼皮低垂,冷淡又漠然,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心情不虞。孟臾一怔,不知道到底誰惹他不高興,反正總不可能是才剛見面的自己吧?
心里念頭轉了三轉,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出來,放在他手邊的小茶幾上。
謝鶴逸倚在沙發里,脫力般地重重吁出一口氣,“你這次……又要去哪兒?”
孟臾有些不解他質問的語氣,不過,反正她要跟他說的就是這個事兒,便照實作答:“海南——”
他輕嗤一聲,肘支在扶手上撐著額頭,自嘲道:“寧愿跑到天涯海角去,就是不愿意留在我身邊,是嗎?”
眼角余光流連過門旁那兩只巨大的行李箱,孟臾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好像是誤會什么了——或許是覺得她鐵石心腸,怎么都捂不熱吧,明明他已經在改了,她卻依然視而不見似的,甚至他才出院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要離開。
明知只要說兩句話就能解開這個誤會,畢竟她又不是不回來了,只是出個短差而已,但不知是出于何種原因,孟臾沒有立刻開口解釋。
廳內空氣就這樣靜默著,像一團化不開的膠水。
孟臾不說話,杵在他身前,旁觀他反復調整坐姿——大概是不舒服,他前傾著身子,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手指交叉握在一起,低垂著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前段時間太忙,稍有點空閑都耗在了去溪和鎮的路上,緊接著車禍住了小半個月的院,病房里白天一直不斷人,得到消息來探病的,來匯報工作的……盡管他們都沒再提那夜撞車的原因,孟臾卻很清楚,從那之后他的情緒幾乎一落千丈,體力更是透支地厲害,本就瘦削的身形看起來清減許多,連肩胛骨仿佛都削薄,翹棱地支著,后背襯衣凸出乍起的幅度明顯。
她低眸,密密麻麻的酸楚在胸腔彌散開,“你……以后別把工作安排的太滿,要勞逸結合才好。圣賢不都說了——形勞而不休則弊,精用而不已則勞,勞則竭。《莊子》你太累了,身體要垮掉的……”
孟臾止住了話頭,這么說下去,更像是臨別贈言了,和上次的“再見”有什么區別?
一聲低到近乎微弱的嘆息,“你都要走了,還管我以后做什么?”
他睜開眼看她,眼底竟然有細微的血絲。孟臾只覺心抽著擰了下,“你……不想讓我走?”
謝鶴逸的聲音忽然抬高,“你還會聽我的話嗎?”
他是如此地懂得她,既然之前肯對他服軟順意全憑她心意,那現在更加有恃無恐,他敢發脾氣動手段,她就敢一根筋擰到底。他就像是被無形的囚籠牢牢地禁錮住,四面八方全是斧鉞刀鍘,一動就會見血。
她亦是如此地懂得他,甚至是那種近乎洗筋伐髓的細微感受,他這個樣子,不是憤怒,是失望,是無力改變后的自厭。
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謝鶴逸閉上眼睛,情緒像是已到臨界點。手肘無意間掃過矮幾上盛滿水的玻璃杯,啪嗒一聲,滾落磕在地面碎裂開,不規則的形狀像是乍破的銀瓶,孟臾嚇了一跳,他卻像是無所覺般,一動不動任由褲腳被水洇濕。
孟臾回過神,見地板上碎片繁多,回想了一圈,也沒有趁手的工具,只得先蹲下身撿起歸攏堆到一邊。
謝鶴逸終于反應過來似的,彎腰探手過來,卻被孟臾在空中一把緊緊抓住腕子,疾聲制止道:“哎你別碰——”
他面無表情用傷口緩解痛楚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實在是心有余悸,蹙眉咕噥了句,“……小心傷到了。”
孟臾把能收集到的碎片全部用紙巾包起來,一趟趟丟到廚房,謝鶴逸老僧入定般,半晌沒有動。